他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很亮。

他眯了一下眼，沿着江边的路往停车的位置走。

走了大概两三百米，拐进一条窄巷。

巷子两边是旧厂房和关着门的仓库，路面是压实的碎石子，踩上去沙沙响。

他走进去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
不近，但紧——隔了不到一个街口的距离，踩在碎石子上的频率和他的脚步声重叠了又错开，像是合着同一串鼓点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他继续往前走，步子没有变快，也没有变慢。

巷子走到底是一个T字路口，左边通江边，右边通主街，中间一堵墙，墙根底下堆着几截锈水管和半埋在石砾里的废铁皮。

他在T字路口停了下来，侧身靠在墙边，从裤袋里摸出那根铁管，握在手里，然后转身往回看了巷子里一眼。

三个人。

从巷口那边走过来了。

走得不快，没有跑，像是不急着追，也不怕他跑。

杜城看着他们走近。

三个人走到离他十几步的地方停住了，一人在前，两人在后，正好把巷子的宽度占满。

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抬头看着他，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手里什么都没有，空的：“杜老板，我老板想请你回去聊几句。你手里那份东西，他的。”

杜城靠在墙上：“你老板是谁？”

“你见过的。上周在广州码头，你跟他打过。龙爷。”

杜城从那截锈水管上直起身来。

“龙五让你们来拿东西？”

“龙爷说了，东西他先看到。你昨晚在港务局档案室拿了一份，今天早上在番禺又拿了一份。他想要一份。你给一份，他不拦你走。你不给，他就让弟兄们自己拿。”

杜城握着铁管往前走了一步：“你们三个人，打得过我一个？”

站在前面的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
杜城没有等他站稳。

铁管横着扫出去，砸在他的肘弯上，那人的胳膊折了一下，弯向了一个不自然的方向。

第二个人从侧面冲上来，拳头朝杜城的太阳穴方向打过来。

杜城偏头，拳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。

他侧身的同时铁管已经换到左手，管壁从下往上撩，砸在第二人的肋骨上，声音闷得像石头扔进水面。

第三个人没有冲，他往后退，退了两步，然后转身跑了。

巷子里剩下两个人。

第一个被砸了肘弯的靠着墙捂着胳膊，第二个捂着肋骨蹲在地上。

杜城没有追跑掉的那个。

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人落下的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通话记录上有一个未接来电，备注是“龙爷”。
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，把铁管换回右手，沿着巷子另一头走了。

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，那两个人还蹲在巷子里没有起来。

他上了车发动引擎，捷达沿着江边公路开往广州方向。

开出去几分钟之后他放慢了车速，从内袋里掏出那只牛皮纸信封，单手打开封口，里面露出一沓复印纸。

纸页第一行印着“广州港务局货物进出登记表”标题，下面是一行货单编号、日期和品名。

他把信封折好放回去，没有继续往下翻。

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，照在方向盘上。

他握着方向盘，继续往广州方向开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