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回旅馆的路上没有直接进房间。

他在一楼大爷的柜台前面站了一下。

大爷正在用抹布擦台面，看到杜城进来，抹布停了一下。

“昨晚码头那边动静不小，我在这边都听到了。赢了？”

杜城靠在柜台边上：“赢了。”

“那今晚能睡个好觉了？”

杜城站直了：“今晚应该能睡。”

他上了楼，没有回自己的房间，先去了大飞那间。

门虚掩着，里面的灯还亮着。

大飞坐在床边，右手缠着纱布，左手正在解鞋带。

他看到杜城推门进来，动作停了一下：“还没睡？”

“刚回来，来看看你手怎么样。”

大飞把左手从鞋带上松开，抬了一下右手：“换了药，骨头没事。医生说两周之后能拆纱布。”

“两周之后，你再跟我去打。”

“去哪打？”

杜城靠在门框上：“码头北边那片空地，我今天去看过了，能再扩两个冷库。”

“生意要做大，地方得够。”

大飞看着他：“两个冷库，那得花不少钱。”

“钱从码头流水里出，分批建。先建一个，后年建第二个。”

“你手好了之后带人盯着施工。”

大飞没有说话，低头看了自己的右手。

“行。我盯着。”

杜城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
他坐在床边，把鞋脱了，然后躺在床上。

天花板上的吊扇没开，窗帘拉着，窗外的灯光从布料缝隙里透进来。

他闭了一会儿眼，又睁开了。

他想起码头北边那片空地。

他刚来广州的时候，那片空地是杂草堆，堆着废铁和旧轮胎。

他当时路过看了一眼就走了。

现在他想起来了。

那块地，可以建两个冷库。

可以把生意再扩一圈，可以再招一批人。

第二天早上，杜城七点到了码头。

他没有坐到那把椅子上，先去了码头北边。

空地比他在旅馆窗台上看到的更大。

从冷库后巷延伸到江边的一块长条地，大概有半个码头那么大。

地面是压实的碎石子，长着几丛杂草。

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淡淡的腥味。

旁边还堆着几截旧水管和半埋的废铁皮。

杜城在空地上走了一圈，用脚丈量从冷库后墙到江边的距离。

数着步子，走完一趟站住。

瓶子从后面跟过来了：“杜哥，你真要在这建冷库？”

“建一个，以后还要再扩一个。”

“那我得去打听一下施工队。”

“你去打听，找做过冷链工程的。”

杜城回到码头中间。

那把黑色塑料椅还放在老位置，他已经三天没有坐过它了。

他在椅子旁边站了一下，然后弯腰把椅子提起来。

换了个位置，挪到了铁壳船甲板侧面，正对着码头入口。

他重新坐下来。

新的视野里，码头入口、铁壳船、货场、冷库门全都能看到。

他把椅子放稳了，朝正在冷库门口清货单的阿昌喊了一声：“阿昌，你过来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