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五笑了一声，声音在窄巷里扩散开来，被墙壁来回弹了两下。
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到了灯光下。

灯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脸照得发白，笑容还挂在嘴角上。

龙五身后的人往前涌。

杜城没有退。

他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人走了上去，铁管横在胸前。

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人举着钢管砸下来，杜城侧身让开，铁管从侧面扫出去砸在那人的肘弯上。

钢管脱了手，落在地上弹了两下，滚到墙根底下。

杜城的膝盖顶上去，把人顶退了两步。

第二个人从侧面挤过来，铁管从下往上撩，砸在杜城右臂上。

铁管砸中小臂的声音闷响，带出的震动从腕骨传到肩窝，整条手臂瞬间麻了一截。

杜城皱了皱眉，回手把铁管换到左手，右拳砸在第二人的侧脸上。

那人往旁边歪了一步。

第三个人比他矮一截，从下方钻进来。

杜城的左手横着抡出去，铁管砸在他肩膀上，那人往后退了两步。

李二虎在右侧堵住了一个人。

铁钩子的钩尖刺出去，划破了那人的胳膊，衣料被割开一道长口子，底下的皮肤翻出一道白痕，然后血才慢慢渗出来。

那人往后缩的时候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，又往前踉跄了半步，李二虎的钩柄横着顶在他胸口上，把他整个人顶在了墙上。

大飞在左侧。

他没有用右手，用左肩顶住了一个人，然后膝盖撞在那人的大腿外侧，把他卸倒在地上。

大飞站着喘了两口，目光从倒下的那人身上移开，去寻找下一个。

巷子里的人影交错着。

有人在往后退，有人在往前挤，有人已经躺在地上。

铁管碰撞的声音、拳头落在人身上的闷响、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滑动的刮擦声混在一起，被窄巷的墙壁来回反弹，变成一片模糊的低频嗡鸣。

龙五站在人群后面，看着那些倒下和没倒下的人。

他的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笑容，表情变得更加专注，眼神在灯光下来回移动，像是在数杜城还能撑多久。

杜城从人群中走出来了。

铁管从左肩换到了右肩，管壁上沾了灰。

他的左边颧骨上多了一道红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去的，不深，但渗着血珠。

他走到龙五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住了。

两个人之间隔着三阶台阶的距离。

“你今晚带十个人来，躺了六个，还有四个在退。”

“你的人不够，你的路也不通。”

龙五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了，握着一把短刀，刀刃藏在掌心里，只露出刀柄的边缘。

“杜城——你拦住了今晚。我下次来的时候，带的不止十个人。”

杜城看着他，铁管举起来，指着龙五的方向。

“下次你带十个人来，我打十个。你带二十个人来，我打二十个。你带一百个人来，我打一百个。”

“你带的人再多，我都站在这个巷子里。你的人倒了，路就通了，我踩着他们走出去。”

龙五握着刀，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，又看了一眼杜城。

他把刀收了回去，插回腰后。

他往后退了两步，退到面包车旁边，拉开车门。

“杜城——你守得住今晚。但广州不止一个巷子。”

龙五弯腰坐进车里，车门关上，车窗贴膜的颜色很深，看不清他的脸。

面包车发动了，引擎轰鸣，尾灯在巷口闪了一下，拐过弯消失了。

杜城站在巷子里，龙五的人撤退的脚步声也逐渐消失在夜色里，巷子重新安静下来。

地面上散着几根铁管，一只被踩扁的空矿泉水瓶，一小片从墙面上蹭下来的碎灰泥。

杜城弯腰把那片碎灰泥捡起来看了一眼，扔在地上。

他转过身来，走回码头。

李二虎和大飞跟在他身后，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。

三个人沿着沙面北街走回去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滑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