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绝龙五传话的当天夜里，冷库后巷出了事。

杜城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多。
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两下，屏幕光把房间照亮了一瞬。

他接起来的时候瓶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低，但仍清晰得仿佛人就在耳边站着：“杜哥，冷库后面有动静。六个人，从旧货场那边翻墙进来的，后巷的人已经堵上去了，还没进冷库。”

杜城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。

他没有开灯，黑暗中摸索着把外套从床尾拽过来套在身上。

拉链拉到一半，他光脚踩在地上找鞋，抓到一只先套上，另一只踢了两下才勾到脚趾头。

他蹲下来把鞋带系好，顺手从墙角拿起那根铁管。

铁管握在手里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管壁上搓了一下，确认黑胶带缠得够紧，然后转身出了门。

从旅馆到冷库后巷，走路大概七分钟。

杜城走了四分钟。脚步快但不乱，经过街口那盏路灯的时候他的影子在墙面上快速滑过去，经过第二盏路灯的时候缩成了脚底下一团短影，然后又拉长。

冷库后巷的灯已经亮了。

白炽灯的光从巷口照进去，把整条窄巷切成明暗两半。

靠近巷口那一半是亮的，水泥地面上的裂缝和碎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；靠近冷库后墙那一半是暗的，货架和废木箱的阴影交叠在一起，人站在里面只能看到轮廓。

巷子里的局面已经到了中点。

瓶子带着三个人堵在巷子中段，正好卡住了六个人翻墙进来之后的通道。

那堵墙在巷子尽头，墙根底下散着几块碎砖，是他们翻进来时踩落的。

六个人穿着深色外套，从墙头跳下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往巷口散，就被瓶子的人堵了回来。

他们卡在窄巷里，往前进不了，往后退只有墙，两边是冷库后墙和货架，没有岔路。

杜城到的时候，巷口的白炽灯正好被风吹得晃了一下，光在整条巷子里来回摆荡，像什么东西在扫过来又扫过去。

他没有直接走进去，先在巷口站了两秒。

他看清了六个人的位置，第一个站在最前面，离瓶子不到三步。

他手里握着一截钢管，比标准铁管短一些，像是锯断过。后面五个人参差不齐地挤在那人身后，有人握着短棍，有人攥着拳头，最后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长柄螺丝刀，形状不规整，像是随手从工具箱里抓的。

瓶子站在他前面，身体微微弓着，重心在两条腿之间来回移动，不断重新调整平衡。

他身后三个人也调整站位守住唯一能通过的窄口。

杜城走进去的时候脚步踏在水泥地上，发出的脚步声在窄巷的两侧墙壁之间反弹，短暂而干脆，连响两下便散了。

瓶子侧了一下身给他让出位置。

杜城穿过瓶子身边那个窄口的时候，巷子里的灯光正好晃过来，照在他手里那根铁管上。

管壁上的黑胶带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了。

他站到瓶子前面，两个人并排站着，把巷子挡了个严实。

“谁让你们来的？”

六个人里没有人回答。

站在最前面那个握着钢管的人，目光从杜城的脸移到铁管上，又移回杜城的脸上，中间没有停顿，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。

杜城看着他的脸：“龙五让你们来的？”

那个人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：“龙爷说——你白天不答应，晚上就该有人来了。”

“他让你们来干什么？”

“进冷库。”

“把里面的压缩机砸了。”

“砸完就走。”

杜城看着他：“砸完了呢？”

“砸完就走，你追不上。”

杜城没有再接话。

他把铁管从右手换到左手，两手换握的间隙只有一秒，但那人看到了。

他的目光追着铁管移动的方向移动了一下，身体微微后倾，重心往后挪了半寸。

杜城动了。

他的铁管从左手递出去的时候是横着的，管壁横扫的方向对着那人握钢管的手腕，落点精确，铁管刮过钢管表面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，然后结实地砸在手腕上。

那人握钢管的右手被砸得往外甩了一下，钢管脱了手。

杜城的左拳在铁管收回来的同时送出去了，砸在那人的胸口正中间，力道在他身后的墙壁和他之间找到了一个稳固的支点。

他撞在后面一个人身上，被接住了，没有倒，但左脚往后退了一大步，鞋底在地面上滑了一下，踩到一块碎石子，整个身体往右偏了一下。

第二个人从他左肩后面挤上来。

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截短铁棍，棍头带着一点锈色，像是从某台旧机器上拆下来的零件。

短棍朝杜城左肩的方向砸下来，杜城侧身让了半步，短棍落在他身后，管壁刮过墙壁表面，蹭下一片灰泥。

杜城的右手在短棍落空的同时抓住了那人的手腕，往后一拽，那人往前踉跄了半步，杜城的膝盖顶在他大腿外侧，把他的重心卸掉了一半。

他单腿跪了下去，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短棍从他手里松脱了，在窄巷里滚了两圈，撞在货架的腿柱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。

第三个人冲上来的时候，大飞从后面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