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的事第二天早上就处理完了。

瓶子带人拉了两车沙子，把巷子地面上残留的油痕盖了个严严实实。

沙子铺上去之后，刺鼻的气味淡了很多。

杜城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了码头。

瓶子跟在他身后：“杜哥，龙五的人昨晚泼油没成功，今天会不会再来？”

“今天不会。”

“他昨晚派了三个人来试，三个人都倒了。他得想想下一回派多少人来。”

杜城在码头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
“而且，今天我有别的事。”

上午九点，杜城让瓶子去各个摊位和货场传话：“今天下午三点，码头集合。所有在广州做冷链、做海运、做市场的人，都来。”

瓶子问：“都叫来？怎么说？”

杜城说：“就说——杜城要开个会。愿意来的就来，不愿意来的不用来。”

下午两点多，码头上开始来人了。

先是市场那边的摊主，三三两两的，有人骑着电动车来，有人走路来的。

然后是冷库那边的工人，换了自己干净的衬衫，站在铁壳船旁边的空地上。

然后是周边几条街做生意的——卖干货的、做物流的、开货车的。

阿昌在冷库门口的台阶上站着数人。

两点四十分，码头上已经站了七八十个人。

三点整，两百多人把码头中间的空地站满了。

铁壳船的甲板上站着人，冷库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人，货场旁边的防水布堆上也站着人。

有人在抽烟，有人抱着胳膊，有人把手插在口袋里。

所有人都看着码头中间那把黑色塑料椅。

杜城坐在椅子上。

他坐得很稳，后背靠着椅背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
李二虎站在他右手边，铁钩子倒握在身后。

大飞站在他左手边，护腕裹着右手，左手自然垂着。

瓶子站在人群最前面，手里攥着一张纸，上面写着他在心里已经盘算过几遍的内容。

阿昌靠在冷库门框上，阿强蹲在货场的台阶上，阿水站在人群侧面的角落里，踮着脚尖往前看。

人群渐渐安静下来。

杜城站起来。

他没有走到人群前面，就站在那把椅子旁边，声音不高但传得到后排。

“我叫杜城。海南来的。来广州一个月。”

“码头归我了，冷库归我了，铁壳船归我了，市场归我了。”

“陈德彪走了，龙五的人来砸过两次，没砸动。”

“今天叫大家来，是说一件事——广州这块地方，从今天起，我管。”

“码头、冷库、市场、物流、货运，所有跟冷链和海运有关的活，我统一安排。价格统一，工钱统一，规矩统一。谁有意见，当面说。”

人群里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有人开口了：“你管？你凭什么管？”

说话的人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，中等个头，穿着灰蓝色工装。

杜城看着他的方向：“你过来。”

那人从人群里挤出来，走到人群前面。

他站在离杜城五六步的地方，下巴抬着，目光直直地看着杜城。

“我在广州干了八年物流，”他说，“陈德彪在的时候，我给他交过钱。你来了，我交过你一分钱没有？你凭什么说要统一管？”

杜城看着他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姓王。”

“王师傅，你在广州干八年物流，认不认规矩？”

“认。”

“认谁的规矩？”

王师傅愣了一下：“认……认能办事的人的规矩。”

杜城没有回答，他从椅子旁边走出来，朝王师傅走过去。

人群往两边退让，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。

杜城走到王师傅面前站住了。

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。

杜城看着他的眼睛：“我能办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