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傍晚六点来的。

阿强从巷口跑进码头，气还没喘匀就开了口：“杜哥，有人放话，今晚要动冷库。”杜城从椅子上站起来：“谁放的话？”“龙五的人。”阿强说，“他们在沙面北街那边喝酒，喝大了自己说的。说今晚要砸冷库，把里面的货全毁掉，让你明天一睁眼什么都没了。”

杜城站在码头中间，夕阳已经沉到楼顶后面去了，天边只剩下一条暗红色的窄带，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窄。

“今晚谁值班？”

“阿昌和瓶子。还有两个工人。”

“让他们准备。”杜城说，“再去叫二虎。今晚冷库不能丢。”
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，冷库门口的灯亮了，白晃晃的光照着卷帘门和门前的台阶。

杜城站在冷库门口，李二虎站在他身侧，铁钩子握在手里。大飞站在另一侧，护腕裹着的右手活动了两下。瓶子在冷库里面，守着货架和压缩机。阿昌在巷口那边蹲着，他蹲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，像是黑夜的一部分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三个人。

阿强传回来的消息没错，确实是三个。杜城数了三遍，确认没有第四个人从暗处走出来。

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桶东西——铁皮桶，像装油漆的，提手在路灯下反着光。杜城站直了，看着他们走近。巷子窄，三个人走着走着自然并成了一排，占满了整个巷道的宽度。领头的人个头不高，步子倒是稳，肩上扛着桶。铁皮桶在他肩膀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，发出细碎的铁片碰撞声。

三人在杜城面前六七步的地方停住了。领头的人先把铁皮桶从肩上放下来，搁在脚边，桶底磕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。他直起腰来看杜城：“让开，我不伤你。”杜城没有动：“你拎着三桶油漆来砸我的冷库？”

领头的人往前走了两步，铁皮桶在他脚边发出细碎的刮擦声。“不是油漆。”他说。杜城看了一眼他脚边的桶：“那是什么？”领头的人没有回答。他弯腰把桶提起来，手腕一翻，桶身倾斜，里面的东西泼出来了。不是油漆，是油。暗黄色的，气味刺鼻，带着工业溶剂的味道。

煤油的气味在狭窄的巷子里迅速扩散开来。领头的人把空桶扔在地上，铁皮桶在水泥地上滚了半圈，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。大拇指按下打火机的滚轮，火苗弹出来。

风从巷口灌进来，火苗被吹得歪向一边。领头的人朝杜城笑了一下，嘴角往上扯了一截，打火机在手里转了半圈。“你让不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