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没有动。他站在冷库门口，卷帘门在他身后拉着，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，在他脚后跟的位置铺开一小片亮。

“你点。”杜城说。领头的人脸上的笑僵了半秒。他握着打火机的手停在半空中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你点。”杜城往前走了一步。煤油的气味更浓了，地面上的湿痕正在慢慢扩散，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。他的脚就踩在那片湿痕的边缘，鞋底和地面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煤油膜。“你把火点了。看看是你烧得快，还是我灭得快。”

领头的人握着打火机的手没有动。身后站着的那两个人往前跟了半步，其中一个手里也握着一只打火机，另一个从腰后面抽出了一根短铁管。领头的人把打火机收了回来，放回口袋里。“杜城，你够硬。但龙爷说了——你硬，就打到你不硬为止。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空着手，但拳头攥着。

杜城没有再说话。他侧头看了一眼李二虎，李二虎往右移了两步，铁钩子的钩尖朝下，摆出一个随时可以刺出去的姿势。大飞往左移了两步，左手攥着拳头，右手护腕下面的手指微微活动着，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用。

巷子里的局势在几秒钟之内完成了变化：三个人对三个人。领头的人先动了，他冲过来的时候没有拿铁管，是空手冲的——拳头直奔杜城的面门，带着全身前倾的重量。杜城没有退，他迎着那拳走了上去，偏了一下头，拳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。他的右拳同时从侧面送出去，砸在领头的人的肋下。那一拳打中的时候，领头的人嘴里呼出一口气，身体往右侧偏了一下。他没有倒——他还在往前冲，左手抓向杜城的肩膀。

杜城被他抓住了左肩，正是旧伤的位置。领头的人的拇指扣在肩头的骨缝处，用力往下压，像在拧一个螺丝。疼。杜城的脸绷紧了一瞬。

杜城没有去掰那根手指。他的右手攥住了领头的人的手腕，往自己的方向拽，同时膝盖顶了出去。领头的人被他拽得往前倾了一下，膝盖正好顶在他腹部，他被撞得松了手。杜城松开了他的手腕，右拳从下往上送出去，打在他的下巴上。领头的人往后仰倒下去，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他的同伙在跟李二虎和大飞打，但他听不到了。杜城蹲下来，把领头的人翻过来，从他口袋里掏出那只打火机，握在手里，低头看着他。“你回去告诉龙五——我的冷库没烧掉。他的油还在地上，他自己来泼。”杜城站起来，握着打火机，大拇指在滚轮上搓了一下，火苗弹出来，照亮了他半边脸，然后他把火按灭了，把打火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。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那两个人互相搀扶着，领头的人走了几步，他的背弯着，扶着墙壁。三人在巷口拐了个弯，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里。

杜城站在冷库门口，煤油的气味还弥漫在空气里，地上残留的油痕在灯光下发亮。李二虎走过来：“城哥，地面上的油得处理，不然后面万一有人扔个火星过来，整条巷子都得烧。”杜城说：“明天早上弄，今晚先拿沙子盖一下。”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已经过了凌晨。

冷库的灯光照在卷帘门上，把门上那行喷上去的红漆照得清清楚楚。“海南王的手，别伸太长。”杜城站在那行字前面看了几秒钟，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龙五人留下的打火机，在指尖转动了一下，又放回口袋里。

瓶子从卷帘门里面钻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盖在煤油渍上。“杜哥，你这打火机留着干什么？”

“留着。”杜城说，“等他来了，我当面还给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