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拳从侧面送出去了，砸在第三个人的颧骨上。

第二拳砸在他的下颌上。

那人往后退着撞在了身后的水泥台面上。

台面上的碎冰震落了几块，掉在地上化开了，留下几片深色的湿痕。

光头还弯着腰站在两步远的地方。

他慢慢直起身来，捂着腹部的手放下来了。

他脸上没有了刚才那层轻松，嘴角的纹路绷紧了。

他看着杜城，又看了看他身后倒下的两个人。

一个单膝跪着还没站起来，另一个靠在台面上用手背蹭着嘴角。

光头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杜城，你今天打赢了我们三个。但龙爷说了——他明天还会派人来。”

杜城站在过道中间。

左臂被铁管砸过的地方钝钝地疼着。

他活动了一下手指，确认骨头没有断。

抬起左臂看了看，没有肿，但前臂外侧有一道红色的印记，是铁管留下的，已经开始发紫了。

他放下手臂，看着光头。

“他明天派人来，我明天打。他后天派人来，我后天打。你回去告诉他——广州这块地，我坐定了。让他别浪费人手。”

光头站在那里，纹身从脖子后面露出来一小截，蛇尾的线条在他后颈上弯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
他看了杜城几秒，没有再说话。

弯腰把地上的同伴扶起来。

一个人架着一个，三个人从市场侧门走了出去。

侧门的塑料门帘被他们撞得晃了好一阵才停下。

外面的阳光从门帘缝隙里透进来，切成一条一条的光线落在过道的地面上。

人群开始散了。

摊贩们回到自己的摊位后面。

有人把被碰倒的秤捡起来放回台面上，有人把散落的塑料袋拢回摊子底下。

杜城走过去，把那个被掀翻的摊子扶正了。

冰渣里的鱼已经不跳了，他弯腰捡起来放进旁边的塑料筐里。

摊主是那个卖鱼的中年女人，接过筐子的时候手还在抖。

“杜老板……这三天两头的……我这摊子还怎么摆？”

杜城站在她面前，看着她：“你的摊子坏了，我赔。有人来砸，我挡。我摆你的摊。”

女人抬头看着他，筐子攥在手里，指尖泛白。

“那他们要是一直来呢？”

杜城说：“他们不会一直来。他们来三次，我打三次。第四次就不来了。”

大飞走回杜城旁边。

护腕下面的右手在微微发抖，是被砸中后的自然反应。

他用左手捂住右手的手腕，试图让那只手停下来。

“杜哥，龙五的人今天砸市场，明天可能砸冷库。他在一点一点地试。”

杜城站在市场门口，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背上，把影子投在过道的地面上。

铁皮棚顶的风扇还在转，吹起的风带着鱼腥味和潮湿的空气。

“他在试我的底线。看我在哪边防得紧，在哪边防得松。”

他走出市场，阳光迎面照过来，他眯了一下眼。

“那就让他试。他试完一圈，我的底线他摸不到，我反而能把他最后的人摸清楚。”

走到码头的时候，杜城在铁壳船旁边站住了。

他看了一眼左臂，袖子被铁管砸过的地方皱起了一块。

他伸手按了一下，疼，但没有肿得太厉害，骨头也没事。

他松开袖子：“瓶子，你带人把市场那三个摊子修好。”

瓶子点头跑了。

杜城又转头对阿昌说：“今晚冷库加两个人值班。”

阿昌也点头走了。

傍晚的时候，杜城坐在码头那把黑色塑料椅上。

铁壳船船头的灯亮起来了，倒映在珠江的水面上晃晃悠悠的。

他看着那盏灯在水里的倒影，目光随着那片金色碎块晃动而移动。

李二虎从冷库那边走过来，站在椅子旁边。

“冷库那边安顿好了，加了两个人。”

杜城没有回头：“你觉不觉得，龙五的人在广州的数目比我们想的多？”

李二虎蹲下来，把铁钩子靠在椅子腿上：“你觉得他留了多少人？”

“他今天派人来砸市场，他没来。他在海南被我逼走了，但他留了人在广州等着我回来。”

“今天砸市场这三个人只是打前站的。他们后面还有人，只是今天没出来。”

李二虎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你打算怎么把后面的人逼出来？”

杜城看着江面上那盏灯的倒影：“逼不出来。我得让他自己觉得——该出来了。”

李二虎说：“等他觉得自己该出来的时候，他带的人会比今天多得多。”

杜城坐在椅子上，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，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
前臂外侧那道发红的印记还在，已经变成了一道青紫色的长痕，像一根细长的毛笔在皮肤上画了一道。

“他带的人多，我挡的人也多。今天三个人砸市场，我当场打了回去。明天他来五个人，我打回去五个。后天他来十个人，我打回去十个。他有多少人，我打多少人。”

“等他没有人可派的时候，他就得自己来了。”

“他来了，我就跟他当面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