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脸。

年轻的脸，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。

那人看到杜城的时候眼睛睁大了一些，门缝变宽了，像是要推开，又像是要关上。

杜城的手已经扣住了门边沿，往前一推，门被他推开了。

客厅不大，一张沙发、一张茶几、一台旧电视。

茶几上放着几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和几个外卖盒。

沙发上坐着两个人，一个正在看电视，一个低头玩手机。

他们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同时抬起头来，看到杜城的时候，划手机的那个手里的手机滑了一下，落在了沙发垫子上。

电视的画面在闪烁着，主持人的声音含糊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。

杜城站在门口，李二虎在他身后，大飞站在走廊里。

杜城没有走进去，扫了一眼客厅里那三个人。

“画龙标的是谁？”

没有回答。

杜城重复了一遍：“巷口的龙标，谁画的？”

沙发右边那个年轻人移开了目光，没有回答，但也没有否认。

杜城看着他：“你们画了龙标，去市场问了话，在巷口蹲了一下午。你们想干什么？”

沙发上的年轻人终于开口了：“龙爷让我们看着你。”

杜城往客厅里走了一步：“看什么？”

“看你回不回来。回来了，看你在干什么。什么时候放松了，什么时候有漏洞了。”

杜城说：“看完了呢？”

年轻人沉默了一下：“看完了……他会再派人来。”

杜城站在茶几旁边。

啤酒瓶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，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湿印。

“你们回去告诉龙五——广州我回来了。让他别派人来了。”

“他派一个我打一个。”

他把那个年轻人的手机拿起来。

这个动作很轻，但足以让年轻人僵住了。

杜城单手操作了几下，似乎是拨通了某个号码，然后把手机举到耳边。

“龙五。你的人在我面前。你让他们传的话，他们传了。我也传一句话给你——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“广州是我的，你别再来。”

挂断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年轻人面前的茶几上，手机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
杜城转身走出客厅，李二虎跟在他身后退了出来。

大飞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出来，侧身让开门口。

杜城走出楼梯口站在路灯底下，说：“龙五说知道了。”

李二虎问：“他怎么说？”

杜城朝小区外面走去，声音不高：“他说知道了。没有再说话就挂了。”

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杜城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六号楼。

三楼的灯还亮着，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站在窗边。

隔着一层布料像是在看他们走出大门。

杜城看了一眼就转回头继续走了。

回码头的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
大飞的右手在护腕下面活动了几下，像是在确认它还能动。

到了码头，杜城没有回旅馆，他在那把黑色塑料椅上坐下来，靠在椅背上看着江面。

李二虎蹲在旁边没有说催促的话。

过了一会儿杜城开口了：“龙五说知道了。他没有说狠话，没有说‘你等着’，没有说别的。他只说知道了。”

李二虎问：“那说明什么？”

杜城说：“说明他准备动手了。说狠话的人是在吓人，不说话的人是在做事。”

江风吹过来，船头的灯晃了一下。

杜城坐在那把椅子上，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。

一直延伸到铁壳船的船舷边，像一条从码头长出的细长的线，牢牢地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