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丝钩子的事第二天早上就有了回响。

杜城七点钟到码头的时候，瓶子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，带着压不住的急促。

“杜哥！巷口那辆车胎瘪了一个！”

杜城走过去一看，右后轮瘪了大半，轮胎侧边有一道细长的口子。

不像是被钉子扎的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。

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那道口子，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。

“司机来了没有？”

瓶子说来了，站在车旁边打了半天电话了。

杜城顺着瓶子的目光看过去。

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年轻人正站在车尾打电话，声音压得低，但能听到他对着电话说“轮胎被划了，得换备胎”之类的话。

杜城没有走过去，而是退回码头里，靠在铁壳船的栏杆上看着巷口的方向。

灰外套挂了电话之后打开后备箱拿出备胎和千斤顶，蹲下去换轮胎。

他换轮胎的动作很熟练，十几分钟就换好了。

然后他没有立刻上车，而是站在车旁边往码头这边看了一眼。

杜城没有躲，他靠在铁壳船的栏杆上，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灰外套。

灰外套看到他了。

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早晨的光线碰了一下。

灰外套先移开了目光，弯腰收了千斤顶和旧轮胎，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。

车发动了，沿着沙面南街往北开走了。

“二虎，”杜城没有回头，“跟上去看看他去了哪。”

李二虎把铁钩子往腰后一别，走到码头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
上车的时候他指了指前面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说了句什么，出租车跟上去了。

杜城在码头上等了大概四十分钟。

李二虎回来的时候在码头门口下了出租车，快步走到杜城面前。

“那辆车开到了海珠区一个旧小区里。”

“司机进了六号楼三楼，我爬到对面楼顶看了一下——那层楼没有亮灯，窗帘拉着，但阳台上晾着几件男人的衣服。”

“三楼楼道口有一个摄像头对着电梯，布线是新拉的。”

杜城听完了，说：“住几个人？”

“至少三个。”

“阳台上晾了三条裤子、四件上衣。”

“走廊里有外卖袋子的味道，像是这几天有人住在那里。”

杜城回到旅馆的时候大飞正坐在一楼大爷的柜台旁边，用左手剥一个橘子。

他看到杜城进来，把橘子放在柜台上：“找到他们了？”

“海珠区一个旧小区，六号楼三楼。至少三个人住在那。”

“晚上去一趟。”

大飞把橘子皮堆在柜台上：“我也去。”

杜城看着他右手上的护腕：“你右手能用了吗？”

大飞试着握了一下拳头，手指弯曲的程度比上周好了一些，但握紧的时候还有一点迟缓。

他松开拳头：“能用。没到打石膏的时候了。”

杜城看了他三秒：“那你跟着去，站在后面。”

天完全黑透之后，杜城带着李二虎和大飞出发了。

车停在离小区两个路口远的地方，三个人步行过去。

小区没有大门，只有一道半开的铁栅栏，栅栏上面的铁锈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。

六号楼在三排楼的最里面。

三楼靠右手边那户窗子亮着灯，窗帘拉着，透出模糊的暖黄色光。

楼梯间的声控灯是好的，他们走上去的时候灯光逐层亮起。

李二虎握住了铁钩子，杜城抬手示意他先别动，自己站到了那扇门前。

抬手敲了三下。

门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，有椅子腿在地面上移动的声响，然后一个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。

“谁？”

杜城没报名字，又敲了三下。

门里又沉默了一会儿，门锁转动了一下，防盗门被拉开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