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回广州那天是下午。

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站着一个人，大飞。

他右手的石膏拆了，换成了黑色的护腕，裹在手腕到前臂的位置。

护腕下面还能看到石膏拆掉后留下的白色印痕，皮肤比周围浅了一截。

他站在台阶边上，左手插在裤兜里，看到杜城从甲板上下来，迎了两步。

“手好了？”杜城问。

“石膏拆了，还得养几天。”

“不急。”

大飞没有回话，跟着杜城沿着码头走了一段，忽然停住。

“广州这边，出了点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你回海南这几天，有人来码头找过麻烦。”

“先是有三个人来市场那边转了一圈，说是来收摊位费的。”

“大飞把他们赶走了。”

“昨天又来了五个人，没进市场，在巷口站着。”

“站了一下午，看着货进进出出，什么也没干就走了。”

杜城把帆布包换了个肩膀挎着：“谁的人？”

“没问出来。”

“但他们走的时候，巷口的墙上有新东西。”

杜城跟着大飞穿过码头，走到冷库旁边的巷口。

墙角处被人用黑漆喷了一个标志，一条龙，曲曲折折的尾巴拖得很长，草草喷出来的。

“龙五的人。”杜城蹲下来摸了一下那个黑漆标志，漆已经干了，边缘有喷漆时留下的细碎流痕。“他还在广州留了人。”

“他本人不是在海南被你——”

“龙五本人走了。但他在广州留了人。”杜城站起来，“他走之前安排好的。他走他的，这些人还在。”

“今天什么动静？”

“今天还没来。”

杜城没有去旅馆，直接去了码头。

铁壳船停在老位置，阿昌正在甲板上刷漆。

他看到杜城回来，放下刷子从跳板上跳下来：“杜哥！”

“这几天码头怎么样？”

“货没少，人没跑。”阿昌走到杜城面前，声音低下来，“但巷口那条龙标——那天晚上我看到有人蹲在巷口画的。”

“一个瘦高个，戴着帽子，画完就走了。”

“看清脸没有？”

“没看清。”

“几点？”

“凌晨两点多。我起来上厕所，从窗户里看到的。”

杜城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继续盯着。”

傍晚的时候杜城在码头上走了一圈。

从铁壳船走到冷库，从冷库走到市场，从市场走回码头。

码头的工人看到他回来，有人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呼，有人埋头干活没有抬头。

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一些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。

他走到市场门口的时候，一个卖干货的摊主从台面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来：“杜老板，你回来了？前两天有人来问——你是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
“谁问的？”

“一个戴帽子的，瘦瘦高高的。”

“你告诉他了？”

“我说——杜老板只是回海南办事，肯定回来。”

杜城看着他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
他继续往前走，走到市场最里面那根铁柱子前面停了下来。

铁柱子上面被人刻了一个标记，很小，用钥匙尖或者钉子刻的，一条弯弯扭扭的线，尾巴拖得很长。

跟巷口那个黑漆标志一模一样。

天黑之后杜城坐在码头中间那把黑色塑料椅上。

海风从珠江口方向吹过来，把铁壳船船头那盏灯的光吹得晃了一下。

李二虎蹲在他旁边，把铁钩子搁在膝盖上。

“龙五的人还在广州。”

“他留了多少人，不知道。”

“但他们这两天没动静——阿昌看到了那个画龙标的，他没动手。市场摊主说有人来问话，也没动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