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往前走了一步。他前面站着的几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。杜城没有看他们，他看着龙五：“你派八个人去巷子里堵我，是在试我。今天我来了你的院子，你也在试我——你想知道我一个人来你的院子，敢不敢动手。”

龙五的手从兜里拿出来了。他看着杜城：“那你敢不敢动手？”

杜城没有回答。他朝龙五走过去。他前面那几个人想拦他——第一个人伸出手来，杜城的左拳砸在他抬起的手肘上，他的手臂被震得往后一甩，整条手臂像被打折了一样垂下去。杜城侧身让开了第二个人，右拳从下方送上去砸在那人的下颌上，那人的头猛地往后一扬。第三个人还没完全靠近，杜城已经从他身侧挤过去了。他的目标不是那些人——他的目标是龙五。

龙五站在花坛前面，杜城靠近他的时候他没有后退。他的右手从背后拿出来了——握着一把短刀，刃口在别墅门口照出来的灯光下反着光。杜城在他把刀送出来的同时偏了一下身体，刀刃擦着他的左臂外侧过去，划破了外套的布料。杜城的右拳同时砸在龙五的胸口上，正中心口的位置。龙五往后踉跄了一步，后背撞在花坛边上。他的刀还在手里，但刀尖歪了一下，没有刺出去。杜城的左手按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往花坛的边缘一磕，刀脱了手，落在花坛的泥地里，刀身插进土里，竖着立着。

龙五的右手被按在花坛边上，另一只手动了一下想反抗，但杜城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肋部，他动不了了。两个人离得很近，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光。

“龙五，”杜城说，“你派人泼我冷库、砸我的车、传话叫我走。你今天站在这里，手里拿着刀。”

“我来了你面前。你的刀在地上插着。你的人围着，但他们没有动。”

龙五的呼吸粗重了一些：“杜城……你赢了这一场。”

杜城的膝盖又往下压了半寸：“海南是我的。你走，我不追。你不走，我送你走。”

龙五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目光从杜城的脸上移开，看了看院子里那十几个站着的人，看了花坛里那把插在泥地里的刀，又转回来：“杜城，我走。”

杜城松开了他的手腕。他往后退了两步，站在院子里。他扫了一圈周围那十几个人，又看向花坛前面的龙五。

龙五撑着花坛边沿慢慢站直了身体，弯腰从泥地里把刀拔出来，在裤腿上擦了擦，插回腰后。他站在花坛旁边，看着杜城：“海南是你的，广州也是你的。你赢了两场。但你要记住——你打下多少地方，就有多少人要抢。”

杜城转身往院门走。院门还开着，他走出去的时候站在门口停了一下：“你下次来的时候，提前说一声。我等你。”

他走出去，穿过那两辆黑色越野车，拐上了路边的便道。常虎从暗处走出来，看了看他胳膊上的那道口子：“又挂了彩？”

“擦了一下，不深。”杜城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划破的外套，裂口处布料翻卷着，下面皮肤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，渗着一点血珠。

回到冷库那边的时候，杜城从车上下来。他站在冷库门口，那扇卷帘门上的红字还在——被泼上去的油漆在夜里是暗色的，“海南王的手，别伸太长”，字迹在灯光下像一道道凝固的疤痕。他站了一会儿，伸手摸了摸那行字，指尖顺着笔画的走向从第一个字摸到最后一个字。

“虎叔，”他说，“明天找人把这扇门换了。”

常虎从车那边走过来：“换新的？”

“换新的。”

常虎看着他：“龙五今晚走了？”

“走了。”杜城把手收回来，“他走了。海南的事，结了。”

常虎在冷库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：“那广州那边呢？”

杜城也坐了下来，坐在台阶的另一侧。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，海口的热风从海面吹过来，带着咸味和潮气。“广州那边大飞、瓶子、阿昌他们在看着。我明天回去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回去之后，广州还有一场仗要打——龙五说的那句话是对的：你打下多少地方，就有多少人要抢。”

常虎看着他：“那你还要打多久？”

杜城把外套拉链拉上了，遮住手臂上那道口子：“打到没人抢为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