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第二天中午到的。

常虎在冷库那边打电话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城儿，龙五约你今晚见面。”

“在哪？”

“他说在海口老城区那边，一条叫打铁巷的街口。”

“几点？”

“九点。他说就你一个人去。”

杜城站在仓库门口的太阳底下，把手机换了只手：“他原话怎么说的？”

常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：“原话说——‘杜城不是要亲自见面吗？今晚九点，打铁巷，让他一个人来。来晚了就看不到我了。’”

“虎叔，你信吗？”

“不信。他不可能一个人来。”

“那就不去了。”

“不去？”

杜城把手机放回耳边：“他约我我就去，那是他定的规矩。我得让他知道——海南是谁定的规矩。”

下午五点，杜城坐在仓库里，面前摊着一张海口地图。

常虎蹲在旁边，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：“打铁巷在老城区，两边全是旧楼，巷子窄，两辆车错不开。巷口有一个废弃的修车铺，巷尾通到一条死路。”

杜城看着地图上那条细长的巷子：“巷子两边有岔路没有？”

“没有。就是一条直巷，两边全是墙。”

“那好办了。”杜城把地图折起来，“他约我去巷口，我就从巷尾进去。”

常虎抬起头来：“巷尾是死路。”

“死路才没人守。”杜城说，“他从巷口堵我，我从巷尾进去，绕到他后面。”

“你一个人？”

“一个人。你在巷口外面等着。听到动静再进来。”

晚上八点四十，杜城到了打铁巷。

他没走巷口。

他从旁边一条小街绕过去，穿过一栋旧楼的通道，从巷尾翻了一堵矮墙进去。

落地的声音很轻。

巷子里没有路灯。

两边的旧楼把月光遮了大半，只有从楼缝里透过来的一点暗光，勉强照出地面的轮廓。

巷子很窄。

两个人并排走都会碰到肩膀。

地面是青砖铺的，有些砖块已经松动了，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晃动声。

杜城贴着墙根往前走。

他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下一步。

巷尾没有一个人。

杜城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，前面传来脚步声。

不止一个人的。

从巷口那边进来的，脚步刻意放轻了，但人多的，七八个人的脚步混在一起，在窄巷里被墙壁来回反射，变成了沉闷的嗡鸣。

杜城停了下来。

他没有躲。

他靠在了左侧的墙上，面对着巷口的方向。

脚步声在离他十几步的地方也停了。

黑暗中有人开口了，声音粗：“杜城？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龙爷说让你一个人来。”

“我是一个人。”

对面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有人笑了一声：“你是一个人。但我们不是。”

话音刚落，黑暗里的人影动了。

他们从巷口往巷子深处涌过来，脚步声在窄巷里加速了，像一堆石头被倒进狭窄的管道里，碰撞着、推挤着往前滚。

杜城没有往后退。

巷尾是死路，他退不了。

他迎着那些人影走了过去。

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的时候，拳头已经挥过来了。

杜城侧了半身，拳头擦着他的左肩过去，他被砸过一次的肩膀被拳风刮过，有一瞬间的刺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