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从阿昆的酒楼出来，常虎开车，直接回了海口码头那边的仓库。

仓库不大，铁皮顶，里面堆着几排货架。杜城找了个空箱子坐下来，常虎给他倒了杯水，放在旁边的铁桶上面：“阿昆说龙五要回来拿海南，你觉得他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
“快了。”杜城喝了口水，“他先泼漆传话，又让阿昆传话。两次都是传话，没动真格的，他在等我怕。等不到我怕，他就该动真格的了。”

“那他动真格的时候，动哪？”常虎在另一只箱子上坐下来。

杜城把水杯放在旁边的铁桶盖上：“你今晚别回去了，跟我待一块。有什么消息先挡住再说。”

常虎没再问，点了点头。两个人在仓库里坐了一阵，铁皮屋顶偶尔被风吹得咯吱响，远处传来海啸的声音。

凌晨两点多，常虎接了个电话。他靠在货架边上接的，对面声音急，连旁边的杜城都听到了一些。常虎听完之后把电话挂了：“码头那边有人砸车，一辆冷链车被砸了，司机被打了一顿，没去医院，自己回家了。”

杜城站起来：“走，去看。”

车开到码头的时候天还没亮，一辆白色冷链车停在码头入口不远的路边。车前挡风玻璃全碎了，碎渣洒了一地，驾驶座两侧的车窗也没了，车门上有一道醒目的凹陷，像是被人用铁管之类的东西狠狠砸过。地面上散着玻璃渣和一根断了的扫帚柄。

杜城蹲下来捡起扫帚柄看了看，又扔回地上：“几个人？”

“司机说三个。戴帽子的，看不清脸。砸完就走了，什么都没说。”

“冷库那边的货呢？”

“没事。”

杜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他走到车头前面，看着那辆被砸烂的冷链车，伸手从碎玻璃渣里捡起一片，在灯光下看了看，又放下了。他蹲下来，扫帚柄旁边还有别的东西——一个打火机，黄色的，塑料壳，上面印着一个酒吧的名字。

杜城捡起来看了看，递给常虎：“查查这家酒吧。海口哪家店用这个打火机。”

凌晨三点，海口某条老街上，一家酒吧还亮着灯。门头不大，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，灯牌上写着“老码头酒吧”，字体歪歪扭扭。杜城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看了几分钟，酒吧里有人走动，门缝里透出音乐声和笑闹声，像是散场前最后一轮。

杜城穿过马路推开门。一股浓重的烟味、酒味、汗味和隔夜零食的气味迎面扑来。他扫了一圈，吧台后面一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正在擦杯子，看到他进来抬了一下下巴：“要关门了，还喝？”

“找人。”杜城走到吧台前面，把那个黄色打火机放在吧台上，“这个东西是你这的吗？”

黑T恤看了一眼，伸手拿起来打量了两下：“是我们这的。怎么了？”

杜城看着他：“今晚谁拿了这种打火机出去，你还有印象吗？”

黑T恤把打火机放下，靠在吧台上：“兄弟，每天拿打火机出去的人多了去了，我哪记得住。”

“三个人。今晚。从我这拿了打火机，去砸了我一辆车。”杜城把手撑在吧台上。

黑T恤的笑容收了一下：“你是——”

杜城看着他，声音不高：“我叫杜城。”

黑T恤的脸僵住了。他手里的抹布掉在吧台上，湿漉漉的，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水痕。他的嘴张开又合上：“杜……杜老板。我不知道是你。”

“现在知道了。人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