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T恤的目光往吧台后面那扇门瞟了一下，然后迅速收了回来。杜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门，黑T恤的声音低下来：“他们……他们在后面包间。三个人，还没走。”

杜城绕过吧台推开了那扇门。门后面是一条窄走廊，灯光暗黄，尽头有一扇门半掩着。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碰杯的声音，有人在笑，笑得很大声，像是刚喝完一轮。杜城走过去，推开门。

包间不大，一张圆桌，三把椅子。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和一堆花生壳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，空气混浊沉闷。三个人围坐在桌边，两个在椅子上，一个靠在窗台上，嘴里叼着烟。他们看到门被推开的时候同时抬起头来，脸上的笑容还在挂着，但目光落在杜城身上的时候，笑容慢慢退下去了。

靠窗台的那个人先开口：“你谁？”

杜城走进去，站在桌边：“你们今晚砸了一辆冷链车。”

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靠窗台的那个把烟从嘴上拿下来：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
杜城看着他：“那辆车是我的。”

三个人都不笑了。背对着门的那个人慢慢站起来，手里的啤酒瓶放回桌面上，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。

杜城没有动。他站在桌边，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，然后落回靠窗台的那个人身上：“谁让你们干的？”

“没人让。”

“那你砸我的车干什么？”

那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：“看它不顺眼。”

杜城没有接话。他弯腰从桌边拿起一只空啤酒瓶，握在手里掂了一下。那人看到他的动作，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碰在窗台上。杜城没有看他，转手把啤酒瓶放在了桌角，然后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：“你不说也行。但你得帮我传句话。”

“传什么？”

“传到龙五耳朵里，告诉他——”杜城说，“我回来了，就在海口。他想要海南，就亲自来拿。”

靠窗台的那个人盯着杜城：“你怎么知道是龙爷——”

“我猜的。但你现在告诉我了。”

那人的嘴闭上了。他靠窗台的姿势变得僵硬了一些，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在冒着最后一缕细烟，薄薄的，像一条快断了的线。

杜城站起来。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，发出刺耳的声响：“你们今晚砸我一辆车，我认了。回去告诉龙五——车不用赔，但他人得来。”

他转身走出包间。走廊里的灯还是暗黄的，他经过的时候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。他推开酒吧大门走回街上，夜风吹过来，一阵闷热。

常虎在街对面等着，看到他出来：“怎么样？”

“龙五的人。”

“他们认了？”

“认了。”杜城沿着街道往前走，步子不快，踩过路面上的碎叶和尘土，“他们让龙五来找我。”

“那他来不来？”

杜城走着走着，步子慢下来了：“会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