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杜城就醒了。

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，听着窗外巷子里早起的人声和锅铲碰撞的响动。

然后他坐起来穿好衣服，把那个帆布包从床底下拖出来，往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那卷现金。

他想了想，又往里面放了一根短铁管，用外套裹住了，拉链拉上。

他拎着包下楼的时候，旅馆一楼的门厅里已经站了人。

李二虎靠在柜台旁边，手里捏着一杯豆浆。

他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行李袋，袋口扎得紧紧的。

大飞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，石膏搭在膝盖上，左手端着一碗白粥正在喝。

他看到杜城下楼，把碗放下站起来：“几点的车？”

“九点的船。”

“我送你。”

杜城看着他那只石膏手：“你送什么？”

“送到码头也行。”

三个人出了旅馆。

杜城走在前面，李二虎走在他右后方，大飞走在最后面。

清晨的窄街上有包子铺刚掀开蒸笼，白气一团一团地涌出来，裹着面香和肉香，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成一片。

有人骑着电动车从他们旁边经过，车把上挂着塑料袋，里面装着早餐，袋子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
杜城在一家包子铺门口停了一下，买了六个包子。

他递给大飞两个，大飞用左手接了，一口咬下去，烫得呼了一口气，嚼了两下咽了，又咬第二口。

杜城边走边吃了两个。

剩下的两个他塞进了帆布包侧面的口袋里。

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。

船靠在岸边，白色船身，上层是客舱，铁皮上写着“海口”两个字。

甲板上有人正在整理缆绳，船员蹲在船头抽烟。

杜城上了船，在甲板边缘的栏杆旁边站住了。

李二虎站在他旁边，行李袋放在脚下。

大飞没有上船，他在岸上的台阶边上站着，右手石膏在晨光里白晃晃的。

杜城看着岸上：“你回去吧。广州那边你盯着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瓶子和阿昌他们有事找你商量，你别一个人扛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处理完了就回来。”

大飞站在台阶上，风从江面上吹过来，他的头发被吹乱了，左手插在裤兜里。

“那我等你回来。”

杜城点了点头。

船离岸了。

缆绳被船员解开抛到甲板上，船身缓缓离开码头，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。

杜城站在甲板上，看着岸上的大飞一点点变小。

大飞没有走，他就站在那里，左手插着兜，看着船一点一点远去，直到码头和岸边的建筑模糊成一条轮廓线。

船在海面上开了三个小时。

海南的海比广州的江开阔得多，一望无际，水是深蓝色的，阳光碎在上面，像是整片海面铺满了细碎的金色鳞片。

杜城靠在栏杆上，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倒。

他一直看着海面，没有进舱。

快到海口的时候，常虎的电话打来了：“城儿，船到哪了？”

“快靠岸了。”

“我在码头等你。”

船靠岸的时候杜城一眼就看到了常虎。

他站在码头入口处，穿着一件灰衬衫，袖子卷到肘弯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。

他看到杜城下船，快步迎了上来，在杜城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肩膀怎么了？”

“在广州磕的。”

“消肿了？”

“快了。”

常虎没有再问。

“走，先去看看冷库。”

海口冷库在码头后面那条街上。

卷帘门上的字还在——红漆喷的，笔画粗大，每一笔都拖得长，油漆干了之后颜色暗下去，从鲜红变成了暗红。

“海南王的手，别伸太长。”

落款一条龙，没有画头，只是一个弯弯绕绕的曲线，尾巴拖得很长，像蛇一样。

杜城站在卷帘门前，看了几秒钟。

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条龙尾巴的末端，油漆已经干透了，指腹蹭上去没有沾色。

“虎叔，监控看了没有？”

“看了。”

“对方戴口罩和帽子，看不清脸。”

“车牌是广东惠州的，套牌。”

杜城把手收回来：“货呢？”

“货没事。”

“他们只泼了漆，没砸东西。”

“就是来传话的。”

杜城转过身来，看着常虎：“龙五知道我不在海南。”

“他知道你在广州打陈德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