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回到旅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。

他把那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，坐下来。

文件只有两页纸，第一页是手写的清单。

第二页是转账记录。

陈德彪的笔迹。

每一笔钱都标了日期和去向。

最后一笔是昨天下午转出的。

钱去了一个杜城不认识的账户。

账户名写着“刘永强”。

杜城不认识这个名字。

但他知道，陈德彪把最后的东西都清完了。

钱转走了，货清完了，人不见了。

李二虎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两碗粥。

他把其中一碗放在杜城面前的床头柜上。

“看了快半个小时了，看出什么了？”

“他跑了。”杜城把文件放下，“钱转走了，货清完了。昨晚那三十个人是他最后一批人手。打完之后他知道自己留不住了。”

李二虎在床沿上坐下，端起粥喝了一口。

“跑哪去了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跑不远。那件外套还在椅背上搭着，他走的时候很急。”

“急到外套都来不及拿？”

“急到外套来不及拿，但账能结清。”杜城端起粥喝了一口，“他是算好了日子走的。昨晚那批人是最后一道门，他没守住，今天就撤了。”

李二虎放下碗：“那你打算怎么找？”

“先查那个账户。”杜城把文件翻到第二页，指着转账记录上的名字，“刘永强。查这个人是谁。陈德彪的钱转到他名下，他要么是陈德彪的亲戚，要么是他在广州以外的人。”

李二虎站起来：“我让阿强去查。他认识的人多。”

阿强查到刘永强的时候是下午。

他骑着一辆电动车回来，车把上挂着一袋水果，停在旅馆门口没熄火。

“杜哥，查到了。”

“刘永强在佛山。开了一家物流公司，不大，但跟陈德彪有过几年的生意往来。”

杜城从旅馆门厅里出来。

阿强把电动车熄了火，踩着地撑把车支稳。

“他公司在佛山南海那边，跟一个快递站合用一个大仓库。”

“地址记下来没有？”

“记了。”阿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“但还有一件事——有人看到陈德彪昨天下午往佛山方向走了。开着一辆白色皇冠，车上就他一个人。”

杜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，折好放进口袋。

“今晚去佛山。”

“今晚？”阿强愣了一下，“杜哥，你的肩膀——”

“肩膀不影响开车。”杜城转身往旅馆里面走了两步，又停住，“你告诉瓶子，把码头和冷库的事安排一下。阿昌守着，瓶子跟我们去。”

“大飞呢？”

“让他留在旅馆，手还没好利索。”

傍晚六点，杜城下楼的时候李二虎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。

捷达油箱加满了，后备箱里放着两根铁管。

阿强蹲在车头前面刷手机。

瓶子从码头那边跑过来，换了一双深色的运动鞋，鞋带系了两道。

“杜哥，码头那边阿昌说没问题了。”

“上车。”

杜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。

李二虎发动了车，捷达从旅馆门口拐上主路。

开出广州城区的时候天开始暗了。

路灯还没亮，天空是一种介于灰蓝和深蓝之间的颜色。

车窗外的建筑慢慢变矮变稀疏，最后只剩下路两边的树和电线杆。

开了一个小时。

佛山南海的路窄了，两边是旧厂房和居民楼。

阿强坐在后座指路：“前面右拐，第二个路口再左拐。”

捷达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。

路边停着几辆落满灰的货车，一家汽修店的招牌歪了半边，里面没有亮灯。

阿强说的仓库在街道尽头。

一栋平顶铁皮房，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皇冠。

车头对着街道的方向，车窗贴着深色膜，看不清里面。

杜城看到了那辆皇冠。

他在副驾驶上坐直了身体。

“车在。人应该在里面。”

李二虎把车停在离皇冠二十多米远的地方，熄了火。

杜城推开车门下来。

仓库的门关着，铁皮门从里面锁了，门缝里漏出灯光。

杜城走到仓库门口，敲了一下。

铁皮门发闷响。

没人应。

他又敲了两下，力道大了一些。

里面有了动静——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声音。

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。

隔着门板，一个声音传出来：“找谁？”

“找陈德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