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。

左肩的伤让他没法翻身。

他是压着右半边身体睡的，醒来的时候右半边发麻，左半边疼得发紧。

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
骨节在关节窝里转动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磨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。

肿了。

比昨晚又肿了一圈。

肩头的皮肤绷得发亮，泛着一层紫红的光泽。

他伸手按了一下，疼得他牙关一紧。

他换了件干净外套，遮住了肩头的肿胀。

然后下了楼。

走到二楼的时候大飞的房门开着一条缝。

他往里面看了一眼，大飞坐在窗边，石膏搁在膝盖上，左手捏着一颗橘子正在剥。

他看到杜城经过门口，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
“去哪？”

“去找陈德彪。”

大飞剥到一半的橘子停住了。

他看了一眼窗外，又看了一眼杜城的左肩。

“你一个人？”

“二虎、阿强、瓶子都去。”

大飞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，站起来。

“我也去。”

杜城站在门口，看着他那只打了石膏的右手。

“你手这样去了也打不了。”

“我去看着你打也行。”

杜城看着他，大飞也看着他。

两个人都没有先移开目光。

杜城收回目光。

“走。”

大飞跟在他身后下了楼。

旅馆门口已经站了人。

李二虎靠在电线杆上抽烟，看到杜城出来把烟掐了。

阿强在墙根底下蹲着。

瓶子站在路边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个包子。

他看到大飞也来了，目光落在大飞的石膏上。

“你也要去？”

“我去看看。”大飞说。

瓶子把塑料袋递过去：“拿个包子路上吃。”

大飞用左手接了一个，咬了一口，嚼着往路边走。

杜城没有上车。

他沿着沙面北街往前走。

方向明确，步子不快也不慢。

其他人跟在他身后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，像一条拉开的线。

路上有晨起的行人从他们旁边经过，有人多看了他们几眼，又加快了脚步走开了。

陈德彪的办公楼在沙面北街尽头，一栋三层的旧楼。

外墙贴着白色瓷砖，有些地方已经发黄了。

一楼是间关着门的茶庄，卷帘门拉着，上面贴着“转让”的告示。

侧面有一道铁楼梯通往二楼和三楼，铁架子上锈迹斑斑的。

杜城走到铁楼梯下面的时候，二楼窗口有人影闪了一下。

杜城没有停，踏上了铁楼梯。

铁板在他脚下发出闷响，被他踩过的地方发出连续的金属响动。

李二虎跟在他后面，铁钩子倒握着。

大飞走在李二虎后面，左手扶着铁梯扶手，右手的石膏在晨光里白晃晃的。

二楼的铁门是从里面锁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