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站在铁门前面，伸手推了一下，门不动。

他用拳头砸了两下，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。

“陈德彪！”

铁门后面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。

隔着门板，有人从里面把门锁拧开了。

铁门被拉开一条缝，露出一张杜城没见过的脸。

中年，脸上有一道陈年旧疤，从眉尾延到颧骨。

他看了一眼杜城，看了一眼杜城身后的人，然后把门又拉开了半尺。

“杜老板，陈爷不在这。”

“他在哪？”

“他昨晚就没回来。”

旧疤把门推开了大半，让杜城能看到走廊里的情况。

“这里就剩三个人了，看着这栋楼。”

杜城跨过门槛进了走廊。

走廊两边是三间办公室，门都关着。

旧疤跟在他后面：“杜老板，你可以看。陈爷确实不在。”

杜城走到走廊尽头，右手边有一扇门，门框上方的铜牌上写着“总经理办公室”。

他推开门。

房间不大。

一张办公桌，一把椅子，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。

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，一支笔搁在文件上，笔帽没有盖。

茶杯放在桌角，里面还有半杯水，已经凉了。

椅子的靠背上搭着一件外套。

灰色的，袖口处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，像是酱油或者茶渍。

杜城站在办公桌前。

他看着摊开的文件，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
文件上的字是手写的，最后一行写着“货已全部清出，账款结清”几个字。

下面签了一个名字，笔迹潦草，但能辨认出是陈德彪三个字。

日期是昨天。

杜城把那份文件拿起来，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。

他转身走出办公室，走到走廊里，看着旧疤。

“你告诉他，他的货我烧了。他的人我打了。他的办公室我来过了。他欠我的账，我等他亲自来还。”

旧疤没有说话。

他看着杜城，又看了一眼杜城口袋里那摞文件露出一角的白纸。

嘴唇抿了一下。

杜城转身往铁楼梯方向走。

他走下楼梯的时候铁板在脚下发出有序的响声。

每一声都干脆利落地落下去。

大飞跟在他身后下了楼梯，石膏在阳光里白得刺眼。

瓶子跟在后面，脚步轻松下来，边走边把塑料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。

杜城走到铁楼梯最下面一级，停下来。

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。

窗帘在动，像是有人刚刚放下了手。

他收回目光。

“杜哥，”瓶子在旁边说，“陈德彪跑了？”

“他东西没带全。”杜城往旅馆方向走，“那件外套还在椅背上搭着。他会回来拿。”

“那他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杜城没有回答。

他走在晨光里，左肩的伤和手臂的酸胀让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。

但没有停。

铁楼梯口那扇二楼的窗户在他身后晃了一下，窗帘重新不动了。

风顺着沙面北街吹过来，吹得路边的老榕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。

他走过那些树影，脚步声踩在它们不断移动的间隙里。

一下，又一下，始终没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