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出锅，当然烫。”

大飞低头慢慢吃着。他用左手的动作不算太笨拙，但夹汤里的荷包蛋时费了点劲，蛋被筷子夹散了一半，他索性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，把碎的蛋和汤一起送进了嘴里。杜城没有催他。他在窗边站着，背靠着窗台，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巷子。

大飞吃完最后一口水饺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。他靠着床头坐着，石膏搭在膝盖上，左手搭在石膏上方。房间里的灯光是白色的，照在石膏上，石膏的表面有一层细微的颗粒感，摸上去像细砂纸一样粗糙。

“杜哥，”他说，“我睡醒之后，右手还是这个样。”

“六到八周。”

“那六到八周里，市场那边的事怎么办？”

“我找人替你。”杜城说，“你先养着。”

大飞低下头，石膏在灯光下泛着白。他伸出左手摸了摸石膏的表面，指腹在粗糙的石膏面上划过去，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。“我以前打野拳的时候，被人打断过三根肋骨。那次躺了一个月，没人管我。我躺在出租屋里自己扛，吃饭靠左手扒拉馒头，换药自己咬着毛巾换。一个人扛过来了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让那段记忆慢慢沉下去，然后继续说：“你不一样。你把我从医院拉回来，给我煮了水饺，把房间给我住了。你告诉我歇着就行。”

杜城站在窗台边，看着他：“那你歇着。”

大飞的左手从石膏上放下来。“杜哥，我手好了之后，还跟你干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不是说说而已。”大飞抬起头看着杜城。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比在市场里打架的时候柔和了一些，像一块已经磨掉棱角的石头，表面露出来的颜色让人感到安稳。“你管了我这一夜，我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命是你自己的。手养好了再回来干活。”

他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：“药袋里有止痛片。晚上疼得睡不着就吃一颗。别硬扛。”

门关上了。大飞坐在床边，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往远处走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袋，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打了石膏的右手。他摸了摸石膏的表面，粗糙的，像沙纸磨过的白墙。然后他靠着床头慢慢躺下去，左手把被子扯上来盖到胸口。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，凉丝丝的，吹在他左手的皮肤上。他闭着眼。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，朝床头柜上那袋药片看了一眼，又闭上眼了。

走廊里安静下来了。楼下大爷关了电视，电视机的屏幕暗下去之后，整个旅馆只剩楼梯口的感应灯还亮着。光把走廊的地板照成暖黄色，地板上那些细小的划痕在灯下一清二楚。杜城在三楼站了一会儿，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，带着凉意。他回到自己房间，没开灯，在床上躺了下来。后背的旧伤酸胀着，他侧过身去，把那半边肩膀悬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