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把大飞从医院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。

车停在旅馆门口，大飞用左手推开车门下来，右手上的石膏在路灯下白得扎眼。他站在车旁边等了一下，让那只打了石膏的手找到最不晃荡的姿势，才迈步往旅馆里面走。

杜城跟在他后面，手里拎着医院开的那袋药，袋口系着，里面有几盒消炎药和一瓶止痛片。

两个人上了二楼。杜城让大飞住阿水隔壁那间空房，推开门的时候里面还有股樟脑丸的味道，窗户开着半扇透气，夜风把窗帘掀起来又落下去。床上的被褥是新铺的——瓶子下午从码头仓库那边拿了干净的床单和枕套过来换了，枕头边还放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。

大飞站在房间门口扫了一眼：“杜哥，这房给我住？”

“给你住。住到手好为止。”杜城把药袋放在床头柜上，“消炎药一天两次，止痛片疼得受不了再吃。医生说的。”

大飞在床沿上坐下来。他坐下的时候身体往左侧偏了偏，避免右手的石膏碰到床沿。坐稳之后他用左手慢慢解开鞋带，把两只鞋脱了，摆整齐放在床脚。

“你先歇着。”杜城说，“我让阿昌弄点吃的送上来。”

“杜哥。”大飞叫住他。

杜城停在门口。

“你今天守了我一个下午。从市场到医院到回旅馆。”大飞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脱下来的鞋，“我以前从来没让谁守过。”

“以后会有人守你。”杜城说，“你躺下睡一觉。吃的一会儿到。”

他走出去带上了门。

杜城在走廊里站了几秒，然后下了楼。旅馆一楼，大爷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，电视开着声音很小，播的是晚间新闻。杜城跟大爷借了把暖水瓶和一只搪瓷杯，又去街角的小卖部买了一袋速冻水饺和一盒鸡蛋。回旅馆之后他把水饺煮了，卧了两个荷包蛋，连汤带水盛在碗里，端着上了二楼。

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大飞没有躺。他还坐在床沿上，左手捏着那瓶矿泉水，盖子已经拧开了，他喝了一口又放下了。看到杜城端碗进来，他坐直了一些。

“先吃东西。”杜城把碗放在床头柜上，把药袋往旁边挪了挪，“水饺，加了两颗蛋。”

大飞用左手拿起筷子。他夹第一颗水饺的时候筷子尖滑了一下，水饺掉回汤里溅起一小片油花。他又夹了一次，这次夹住了，送到嘴边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咽了。

“烫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