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村仓库被烧的第三天，大飞在海鲜市场门口出的事。

那天下午杜城在码头的冷库门口看工人修压缩机，一个摊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手里还攥着一条围裙：“杜老板！市场那边！有人来砸场子，大飞哥跟他们打起来了！”

杜城把工具箱放下，转身往市场跑。

他到市场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圈人。有摊贩也有拎着菜篮子的顾客，有人端着手机在拍，有人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条窄道。

杜城从人缝里挤进去的时候，市场铁皮棚下面的过道上已经横着躺了两个人。

大飞站在过道中间，背靠着水泥台面，左手握拳挡在身前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手背和小臂外侧有一道长长的划痕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指尖滴在地上，一滴滴地洇开，在水泥地上连成一串深色的点。

对面还站着三个。打头的是一张杜城没见过的脸——高个子，平头，穿着一件迷彩工装背心。他身后那两个人手里拎着钢管，钢管头上还沾着些许灰白色的水泥粉末。

“大飞，”杜城走过来了。他从人群里出来站到过道中间，看了一眼大飞垂着的右手：“手怎么了？”

“被后面的人砸了一下。”大飞的声音平，但呼吸不稳。他偏了一下头示意身后一个方向——水泥台面的拐角处站着第五个人，那人的脚边放着一根短铁棍，棍头残留着一小块暗红色的渍迹。那人正贴着墙往后退，被杜城的目光定住了。

迷彩背心看到杜城过来了，从台面上滑下来站直了：“你是杜城？”

“市场是你砸的？”

“陈爷让我来的。”迷彩背心把右手从背后抽出来——他的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皮绳，像是一种护腕，“他说你烧了他仓库，他得还你一条胳膊。”

杜城没有回答。他往前走了两步。迷彩背心身后那两个人往前迎了一步，铁管横在胸前。

杜城的左拳先动了。第一个拎铁管的人还没来得及摆好架势，拳头已经砸在了他右肩上，肩关节被冲击力压得往下一沉，那人一声闷哼，铁管脱了手。杜城接住了那根脱手的铁管，反手扫出去打在第二个人的肋骨上。管壁撞击肋骨的声响闷而短，那人弯了腰往后退了几步，后背抵在了水泥台面的边缘上。

迷彩背心往后退了半步，他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，刀刃不长但刃口在阳光下反出一线冷光。他的手腕翻了一下把刀刃朝前，对着杜城的方向。

“陈德彪让你带刀来？”杜城看着他，“他让你砸市场，没说让你带刀？”

迷彩背心没有回答。他的右手握着刀往前刺——动作快，带着全身前倾的重量。杜城在刀刃刺到胸口的瞬间侧了一下身。刀尖擦着他的左肋过去，划破了外套的布料，露出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红痕，但没有伤到肉。杜城的右手同时抓住了迷彩背心的手腕，往上一抬，刀尖改变了方向朝上指去。他的左拳从侧面砸在迷彩背心的肘关节上，手臂被外力压折时骨节发出咔的一声闷响，紧接着迷彩背心的右手松开了，短刀从半空坠落，刀背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，又弹了一下平躺在了水泥地上。

迷彩背心的右手垂在身侧，肘关节处的皮肤迅速鼓起一团红肿，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推到了表面。他脸上的肌肉绷紧了，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喊出来。

杜城松开了他的手腕。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把短刀，弯腰捡起来，在裤腿上擦了一下刀面上的灰。“你回去告诉陈德彪——市场我占了，冷库他烧了，我烧回来了。他的人我打了，他的人断了手。你问他，还想要什么。”

迷彩背心没有说话。他慢慢蹲下来，用左手捡起地上的短刀插回腰后的刀鞘里，然后站起来。他转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大飞，又看了一眼杜城，然后朝市场的出口方向走了。他身后那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跟了上去，其中一个人走的时候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铁管，另一个人捂着肋骨慢慢挪着步子。门口围观的人群往两边让开一条路，他们三个从人缝中间穿过去了，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后面。

杜城转身走到大飞面前：“手给我看看。”

大飞把右手抬起来。手背上那道划痕还在渗血，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外侧，擦过去的那一下不浅。但真正伤的是手腕以上靠近肘关节的位置——肿了一圈，皮肤紧绷着，泛着紫红色的光泽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撑开了一样。

“能动吗？”

大飞试着动了一下手指。食指和中指还能弯，无名指和小拇指动得慢了。他皱着眉活动了两下，手腕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