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医院。”杜城说。

“不用。”

“不用个屁。”杜城掏出手机给瓶子打电话，“开我那辆车来市场门口。快点。”

十五分钟后车停在市场门口。大飞自己走过去的，步子不快但没让人扶。他坐进后座的时候右手搭在膝盖上，没有再动。

杜城上了副驾驶。瓶子开车，拐出沙面北街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大飞：“哥们儿，疼不疼？”

“疼。”

“那你倒哼一声。”

“哼不出来。”大飞靠在座椅上，闭上了眼。他闭着眼的时候右手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伸直了。

到了医院，急诊科的医生让大飞拍了片子。等片子的四十分钟里，杜城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，膝盖上搁着大飞那件黑背心——在急诊室医生让他脱掉方便检查的时候，杜城顺手接过来叠好了放在膝盖上。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重，有小孩在旁边哭，被妈妈抱着哄。

片子出来了。医生指着光片上一个位置：“桡骨小头骨裂，没有完全断开，但裂了。固定住养六到八周，这段时间右手不能干活、不能用力。打石膏吧。”

大飞坐在诊疗床上，右手已经被医生拿纱布暂时缠了一圈。他听到“六到八周”的时候下巴绷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打石膏的间隙杜城出去买了两个盒饭。回来的时候大飞的右手已经从指尖到肘弯裹了一层白石膏，用绷带固定着挂在胸前。他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，左手端着一瓶矿泉水，用牙齿咬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
杜城把盒饭放在他旁边：“先吃饭。”

大飞低头用左手扒了两口饭，嚼着嚼着忽然说：“杜哥，我这条手六到八周不能动。”

“六到八周之后又是一条好手。”

“那这六到八周，市场谁管？”

杜城坐在他旁边，打开自己的盒饭盖子：“我先管着。你把手养好再说。”

大飞低着头，用左手又扒了一口饭。嚼了很久才咽下去：“杜哥，那个人砸我手的时候，我听到了声音。骨头的声音。”

“什么声音？”

“咔的一声。我以前打野拳的时候听过，那是骨头裂开的动静。”大飞把盒饭盖子合上了，看着自己那只缠着石膏的右手，“陈家的人下手之前没说一句话。我从前面动手的时候，他从后面来的。”

杜城把嘴里的饭咽了：“下次不会有这种情况了。”

大飞靠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，石膏在暮色中白得扎眼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将目光收回来：“杜哥，下次你让我站你前面就行。”

杜城没有说话。他把空饭盒收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，站起来拍了一下大飞的左肩膀：“走吧。回码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