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中午到的。

杜城正在市场那边跟大飞对摊位名单，手机响了。阿昌打来的，声音急：“杜哥，番禺那边出事了。咱们那个冷库被人烧了。”

杜城放下名单：“谁干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火已经灭了，消防的人刚走。冷库外墙烧了一大片，里面货架倒了一排，货全泡了。隔壁五金店老板说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巷口开走，没挂牌照。”

杜城挂了电话，站在市场的铁皮棚底下。大飞看他脸色不对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番禺冷库让人烧了。”杜城把手机放进口袋，“走，去番禺。”

两个人出了市场。李二虎在码头那边听到消息已经等在马路边了，车是那辆捷达。杜城上了副驾驶，大飞拉开车门坐进后座。捷达发动起来，沿着沙面南街往番禺方向开。

到番禺冷库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。

冷库外面拉了一圈黄白相间的警戒线，地上还残留着水渍和灰烬混合的印迹。外墙被烧了一大片，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砖面，有些地方的砖头被烧裂了，碎渣散落一地。卷帘门烧变了形，半耷拉下来挂在门框上，像被揉过的铁皮纸。冷库里面更惨。货架倒了两排，剩下的也歪斜着，架子上原本码着的纸箱烧了一半，剩下的被水泡得发胀，纸皮一层层翘起来。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灰烬，混合着融化的冰块和烧焦的塑料残渣，踩上去黏糊糊地陷，脚底传来湿泥般的触感。空气里浓重的焦臭味还没有散尽，像烧过的橡胶和塑料混在一起。

杜城站在冷库门口。他看了看烧变形的卷帘门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灰烬和水渍，弯腰捏起一小撮灰烬在指间捻了一下，灰烬在他指腹上留下黑色的印子。

“杜哥，”大飞站在他身后，“那边有个人。”

杜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冷库侧面一条窄巷里蹲着一个人，穿着灰色工装，正缩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。他看到杜城转头看他，站起来想跑。

杜城已经动了。他穿过那片灰烬和水渍混合的地面冲进巷子，鞋底踩过积水溅起一片灰黑色的泥水。那人跑了十几步被巷子尽头的一堵矮墙堵住了，转身的时候杜城已经到他面前了。

“谁让你来的？”

那人靠着墙，双手举在胸前。他的右手腕上有一圈新鲜的烧伤，边缘起了一排水泡，皮肤皱缩发红。杜城看到了那道烧伤。

“你点的火？”杜城问。

那人摇头，嘴唇在抖：“不是我……我、我只是司机。他们在里面搬货，我在车上等着。他们让我看着火起来了再走——”

“谁放的？”

“我不认识……”那人的后背紧贴着墙，烧伤的手腕一直举着不敢放下，“一个高个子，剃着平头。他带了三个人。他们下车的时候我听到他打电话，对着电话说了一句‘陈爷，番禺那边点了’。”

杜城松开了他的领口。那人缩在墙根底下，两只手护着自己的手腕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。

“你回去告诉陈德彪，”杜城说，“番禺的冷库他烧了，我记着。”

那人贴着墙根慢慢挪着往巷口走。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杜城，像要确认杜城会不会追上来，然后加快步子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