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站在巷子里。阳光照不到这里，巷子又窄又暗，墙根长着青苔，地面湿漉漉的。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，低头看着鞋面上溅到的黑泥水。他弯下腰用旁边的干地面蹭了蹭鞋底，把灰黑色的泥水蹭掉了一些，露出下面原本的鞋面颜色。

大飞从巷口进来了。他走到杜城旁边站住：“杜哥，那冷库里的东西全废了。阿昌说初步算下来损失得有几万。”

“几万。”

“嗯。货没了，冷库得重修，设备也得换。”大飞说，“陈德彪这次是往死里搞的。”

杜城没有回答。他直起腰来，从巷子里走出来，重新站在冷库门口。他看着那扇变了形的卷帘门，卷帘门上的铁皮皱在一起，中间破了一个洞，边缘卷曲焦黑。他把手伸进那个洞里，触摸了一下内侧的铁皮——凉的，还有一点潮气。

“大飞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回去。跟阿昌说，番禺冷库重新修。钱从码头那边的流水里先垫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杜城把手从铁皮洞里抽出来：“我去趟沙面北街。”

捷达开回沙面北街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。杜城没有回码头，他在市场那边的巷口下车，让李二虎把车开回去。他一个人走进市场，穿过那些卖鱼卖虾的摊位，走到市场最里面的一个卖干货的角落。靠着水泥台面站了一个人，穿着灰色短袖，正在低头看手机。

“姓刘的。”

那人抬起头来——正是上次替陈德彪传话的那个杂货铺老板。他看到杜城的时候愣了一下，手机从手里滑了半寸又被他接住了：“杜、杜老板？”

杜城站在他面前：“你跟陈德彪的杂货铺还在开？”

“在……在开。”姓刘的往后缩了缩，“杜老板，上次的事我已经传到了。陈爷怎么说我不知道，我就是个传话的。”

“你今天再帮我传一句话。”杜城说，“你告诉他——番禺的冷库他烧了，我不找他赔。但他最好把剩下的人手留好。我会去找他。”

姓刘的点了点头，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，但最终没有说出来。杜城转身走了，从市场另一侧出口出来的时候阳光刺眼，他眯了眯眼，沿着沙面北街往回走。

路上经过一个报刊亭，他停下买了一瓶矿泉水，拧开盖子喝了半瓶。

然后他继续走，一边走一边想：陈德彪烧了番禺冷库，是最后一搏。

他手上的人越来越少，但他还在打。只要他还在打，广州的事就不算完。

一瓶水喝完之后，他把空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，擦了擦嘴，拐进了通往码头的窄巷。

罐子扔进去碰撞塑料的声音，清脆而短促，像一颗石子落在干涸的井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