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阿强带回来的。

第二天早上杜城正在冷库门口看工人卸货，阿强从东边巷子跑过来，气喘吁吁地停在杜城面前：“杜哥，陈家那边今晚有一批货要从沙面北街过。听说是最后一批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有个老乡在陈家车队开车。他说陈德彪最近撤了不少人，但仓库里还压着一批货没清完，今晚连夜拉走。三辆货车，装的冷链箱，从沙面北街的旧仓库出发，往佛山方向走。”

杜城把手里的货单放下：“几点？”

“老乡说天黑之后，大概九点左右。”

杜城看了看时间——下午两点。还有七个小时。

“瓶子，”他转身喊了一声。瓶子从货场那边跑过来，“晚上带几个人，跟我去截批货。”

瓶子眼睛亮了一下：“截陈家剩下的货？”

“嗯。三辆车。你、阿强、再叫两个手脚利索的。李二虎也在。”杜城想了想，“够了。人多了动静大。”

晚上八点半，天已经黑透了。沙面北街那条路杜城走过几趟，知道它从码头一直延伸到沙面北边的出口，两边都是旧仓库和关了门的店铺。路灯隔得远，光线不足，路面在夜里暗沉沉的。

杜城蹲在沙面北街一个拐角处的阴影里，李二虎蹲在他左侧两步远的墙根下，瓶子和阿强在他右侧后方，还有两个年轻工人蹲在更远处的垃圾桶后面。五个人，都穿了深色衣服，手里没拿长家伙——杜城只让带了短铁棍，藏在裤腿里侧。

九点十分，街口传来了引擎声。杜城抬头看了一眼——三辆白色厢式货车，排成一列，打着近光灯从沙面北街的深处开出来。车速不快，车灯在路面上铺开两道光柱。中间那辆的车身上喷着褪色的“陈氏冷链”字样，浅蓝色的漆在夜灯下几乎看不清。

杜城站起来。他往外走了两步，站到了路中间。第一辆货车的司机看到他了，车子在离他十几米的地方开始减速。刹车片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，轮胎与地面之间发出一阵长而低的嘶叫。车停住的时候车头离杜城不到三米，大灯的光直直地打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，巨大而歪斜。

后面的两辆车也跟着停了。引擎在怠速中嗡嗡响着。

第一辆货车的驾驶门开了。司机跳下来，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人，他站在车灯前面眯着眼看杜城：“你他妈谁？挡路找死？”

“车上的货哪来的？”杜城问。

“关你屁事。”司机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滚开。”

杜城没有动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，吸了一口，烟雾在车灯光柱里散开，变成一团在光里浮动的灰白。他抽烟的时候目光越过司机的肩头，看着后面两辆货车的驾驶室。

后面的车门也开了。第二辆的司机探出半个身子，第三辆的司机干脆熄了火下来，站在车灯后面往这边看。

“后面的司机你喊过来，”杜城说，“我说一遍。”

鸭舌帽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犹豫了几秒，朝后面招了招手。两个司机走过来了，站在鸭舌帽身后两侧。三辆车都停着，引擎没熄，排气管里冒着白色的尾气，在城市夜晚的空气中像三条正在游动的细蛇。

杜城把烟从嘴上拿下来，烟头在鞋底按灭了：“我叫杜城。沙面码头现在归我管。你们车上这些货从哪来的，要拉到哪去，谁是经手人，哪一单是哪一笔——我要知道。”

鸭舌帽的脸绷了一下：“杜城？你就是那个——”

“是。你认识我了。货呢？”杜城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阴影，李二虎从墙根下走了出来，铁钩子倒握着，钩尖朝下。瓶子和阿强也从不同的方向走到了车灯照亮的范围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