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往前走了一步。这一步跨出去的时候他什么话都没说。

飞仔身后的两个人动了——一个从左侧靠过来，手里拎着一根钢管；另一个从右侧绕了半步，空着手但拳头已经握起来了。杜城没有看他们，他看着飞仔，脚步没停。左侧的钢管朝他肩膀砸下来，杜城侧身让了半步，钢管的落点空了，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发出磕碰的脆响。他的右手同时抓住了钢管前端，连人带管拽过来，右肘横着甩出去打在那人的下颌侧面。那人往旁边歪倒的时候钢管脱了手，杜城顺势接住了钢管，转身砸向右侧那个空手的——钢管打在他小臂上，骨头磕金属的声音闷而脆。他退了两步甩着胳膊往后退，胳膊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。

飞仔退了一步，退到卷帘门里面。他身后的三个人动了——一个人推了一把阿水，阿水的身体在绳子上荡了一下，麻绳在铁横梁上磨出一声尖锐的吱呀。另外两个人朝杜城围过来。一个手里拿着长柄扳手，另一个攥着拳头。

杜城握着钢管冲进去。钢管从上方劈下来，砸在扳手上，两件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得仓库里嗡嗡响。扳手被砸偏了方向磕在旁边的铁架子上，哐的一声。杜城的第二下钢管横抡出去打在拿扳手那人的手臂上。他退了，扳手掉在地上。

攥拳头的那个已经到他面前了。拳头朝他正面打来，杜城没躲——钢管竖着挡了一下，拳锋砸在钢管上，那人的指关节立刻渗出了血。他的拳头收回去甩了一下，杜城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肚子上。他弯下去的时候嘴里“呃”了一声，像被掐住了喉咙。

飞仔已经退到了仓库最里面。他推着阿水往后退，退到墙角的位置，手还按在阿水身上。阿水被他推得撞在墙上，麻绳绷紧了又松开，来回晃动了几下。

杜城往前走。仓库里还剩两个人站着——飞仔和那个站在最里面的黑短袖。黑短袖没有再动，他靠着墙，手里的扳手已经放了下来，搁在脚边。

飞仔无路可退了。他的后背贴在了仓库后面的墙上，手从阿水身上松开了。他转头想找什么东西抓，手摸到墙边一根锈铁管，握住了举起来，但铁管还没挥出去，杜城的钢管已经抵在了他胸口。

杜城离他只有一步。飞仔的背抵在墙上，胸口的钢管顶着他，他的呼吸急促起来，纱布下面的鼻梁伤口隐隐作痛，让他不由自主地吸了一下鼻子。

“放绳子。”杜城说。

飞仔的手指在铁管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。他慢慢抬起手，往上够到麻绳的结扣——从铁横梁上垂下来的、系在阿水手上的麻绳顶端打了一个活结。飞仔的手指摸索着那个活结，解开了。麻绳从横梁上脱落的瞬间，阿水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坠。杜城伸手接住了他——右手钢管还抵在飞仔胸口，左手伸出去捞住了阿水的后领。阿水的脚尖擦着地面落地，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。他站在地上喘了两口，松开被勒得发紫的手腕，抬头看向杜城。

杜城的手从左臂上收回来，重新握紧了钢管。他看着飞仔：“起来。”

飞仔慢慢站起来。他的后背离开了墙面，胸口的钢管也跟着往前移了半寸。他看着杜城的眼睛，又看了看被打翻在地的几个人，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
杜城把钢管收回来。他转头看了阿水一眼：“走。”

阿水揉了揉手腕，跟在他身后往仓库门口走。卷帘门还半拉着，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把地上的碎砖头和铁屑照得清清楚楚。两个人从卷帘门底下走出去的时候，阿水的脚步踉跄了一下，杜城没有扶他，但放慢了步子等了他半步。

走出仓库的时候，杜城停下来。他握着钢管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飞仔还站在仓库里面的墙角，靠着墙。地上躺着几个人，有的已经挣扎着坐起来了，有的还侧身蜷着。他收回目光，把钢管扔在了仓库门口的碎砖堆上。

“阿水，”他说，“走。回去。”

阿水跟在他身后，沿着那条窄巷往回走。他的手腕上还留着麻绳勒出的印子，红紫的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戴了两道手环。他走着走着，在杜城身后轻轻说了一句：“哥，我刚才……没怕。”

杜城没有回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
两个人穿过码头的时候，瓶子从铁壳船那边看到了他们，跑过来：“阿水你手怎么了？谁干的？”

“没事了。”杜城说，“瓶子，你带阿水去弄点药。手揉一下，麻绳勒的时间有点长。”

瓶子看了一眼阿水的手腕：“跟我来，冷库那边有药箱。”

阿水跟着瓶子走了。杜城走到码头边上的铁栏杆前面站着，看着江面，后背的淤青被仓库里那几下动作扯得又疼起来了，肌肉在皮肤下面一抽一抽地跳着。他伸手按了一下后背，皱了皱眉，然后把手放了下来。

铁壳船的灯在阳光下灭了，船身停在码头边，船头还在轻轻摆动着。

码头上搬货的推车轮子碾过水泥地面，嗡嗡地响着，工人们吆喝着让道，声音此起彼伏。

一个老搬运工蹲在墙根底下抽着烟，烟雾从他嘴里散出来，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的薄纱，轻轻地飘散在空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