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还剩三个人。一个站在船舱门口，两个站在船尾的船舷边。蹲在船舱门口的那个慢慢站起来，两只手空空地垂在身侧。他看着杜城：“你是那个海南的杜城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陈爷说了，铁壳船我们今晚搬完就走。你不用——”

“你搬不完。”杜城往前走了一步，“船留下，你们走。”

那人脸色变了。他转头看了一眼船尾那两个人，像在等着什么指令。船尾那两个人没有动。那人又转回来，喉结上下动了一下：“杜城，这船是陈家的。你一个人——”

“谁跟你说我是一个人？”杜城侧了一下头，示意身后的李二虎和阿昌瓶子三人。

那人看了一眼杜城身后的人，咽了一口唾沫。他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脚跟抵在了船舱的门槛上。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船尾那两个人，这次他的目光变了一下——那两个人没动，手也空着，像已经放弃了一样。

杜城看着那人的眼睛：“你们现在走，我不追。”

那人站在船舱门口犹豫了三秒。三秒之后他的肩膀塌下去了。他转身朝船舱里喊了一声“走了”，然后自己先跳下了船，踩在码头的水泥地上，快步朝码头入口方向走过去。船舱里又出来两个人，他们手里抱着东西——两个纸箱，像是最后一批要搬的货。他们也跟着跳下了船，走在前面那个人身后。船尾那两个人最后动。他们没有从跳板上走，而是直接翻过船舷，从船的另一侧跳到了码头上。落地的时候其中一个踉跄了一下，另一个扶了他一把。两个人没有回头，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码头的夜色里。

铁壳船的甲板上空了。甲板上横着一根铁棍、一柄长扳手和一滩血迹。船头那盏灯还在亮着，光从灯罩下面倾泻出来，铺满了大半个甲板。船舱入口敞开，里面堆着几箱没来得及搬走的货，纸箱摞得歪歪扭扭的，像是被人匆忙扔下的。

杜城走到船舱入口。他弯腰拿起一个纸箱，看了看上面的标签——写着“冷冻海产·湛江·7月”，他记下了那个单号，把纸箱放回原位，站起来扫视了一圈船舱。厨房、货舱、驾驶室、船尾——铁壳船不大，但结构完整，船体稳固。“阿昌，你今晚住船上。”

阿昌愣了一下：“住这？”

“守着。免得陈家半夜又回来拖船。”杜城走下船舱的台阶，“明天白天检查一下船体，看看有没有损坏的。”

阿昌跟着下了船舱，在货舱里转了一圈，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：“这船底舱隔板有个大口子，像是之前被人撬开过。”

杜城走过去蹲下来看。底舱隔板确实有个口子，边缘不规则，像是被撬棍之类的工具硬生生别开的。口子后面是一个暗格一样的空间，里面空荡荡的。杜城伸手进去摸了一下内壁，摸到了一层灰厚的陈年积垢和几根旧线缆，没有别的。

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先不管这个。今晚守住船就行。”

他转身出了船舱，走上甲板。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水的腥气和微弱的凉意。他站在船舷边上，看着江面。几盏远处的灯火在黑暗里浮着，像沉在水底又浮上来的光。

李二虎站到他旁边，铁钩子靠在船舷上：“城哥，这船拿下了。”

“拿下了。”

“明天干什么？”

杜城看着江面：“明天让阿昌把船检查一遍。然后——”他停了停，“去找海哥。”

李二虎转头看着他：“你今天去番禺不是被人拦了吗？”

“今天被拦，明天再去。后天再去。”杜城收回目光，“他拦我一次我打一次，直到他没人可拦为止。”

夜风吹过来，船舷上的铁皮凉了一截。杜城摸了摸左手腕上的檀木珠子，拇指在珠面上碾了一圈。他转身下船，走在码头上，走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铁壳船安静地停在岸边，船头的灯亮着，光在水面上铺开，像一小片金色的布。

“瓶子，”他说，“明天你跟我去番禺。再走一趟。”

瓶子从码头台阶上站起来：“行，杜哥。”

杜城拐进那条窄巷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，沿着巷子的青砖墙一步步往旅馆方向走。身后码头的夜色里，铁壳船的灯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