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从番禺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。

捷达停在旅馆门口，瓶子跳下车，手背上缠的那块布条已经渗出一圈暗红色的印子。杜城下车锁了车门，看了一眼瓶子：“手去处理一下。晚上还有事。”

“晚上？”

“铁壳船。”杜城往旅馆楼里走，“今晚拿。”

瓶子站在捷达旁边愣了一秒，然后点头，转身快步走了。

杜城上了三楼，推门进房间的时候李二虎正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，那根铁钩子的钩尖被他磨得发亮。他抬头看了杜城一眼：“番禺那边怎么样？”

“人堵在路上打了，海哥没见着。”杜城把外套脱了扔在床尾，“陈德彪的人拦的，十个。瓶子跟我一起打的，他手受了点皮外伤。”

李二虎放下磨刀石：“你确定海哥还在番禺？”

“不确定。但陈德彪越拦我，越说明海哥手里有东西。”杜城在床边坐下，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，“晚上去码头。铁壳船还在陈家手里，今晚拿了。”

“带多少人？”

“阿昌、瓶子、你、我。够了。”

李二虎把铁钩子拿起来，用拇指试了一下钩尖的锋利程度：“行。”

天黑透之后，杜城给阿昌打了个电话：“阿昌，铁壳船今晚归我们。你带人先去码头旁边那条巷子等我。我和二虎到了再动。”阿昌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。

杜城挂了电话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，昏黄的光线在地面上铺了一层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角拎起那根不锈钢管。管壁在灯光下反着暗光。他握在手里掂了一下，顺手从抽屉里翻出一卷黑胶带，在铁管握柄的位置缠了两圈。

晚上九点，四个人在码头旁边的窄巷里碰了头。阿昌带着瓶子蹲在墙根底下，看到杜城和李二虎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。

“铁壳船上现在几个人？”杜城问。

阿昌压低声音：“我下午数了，船上有四个人在搬货。甲板上还有两个抽烟的，一共六个。”

“码头其他地方的人呢？”

“散得差不多了。陈家的人现在不敢在码头过夜，怕你晚上来。”阿昌说，“就剩铁壳船上那六个还在。他们今天在抢着把最后一批货搬出来，说是明天船就不要了。”

杜城看着铁壳船的方向。那艘船的黑影浮在码头的水面上，船头那盏灯亮着，照在跳板上，能看到有人影在甲板上走动。“那就今晚。他们搬得快，我们拿得更快。”

四个人从窄巷里出来，没有走码头正门。杜城带着他们从侧面的铁栅栏翻进去。夜色里四个人的动作不大，落地的时候都放轻了脚步，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只有很轻的摩擦声。铁壳船离他们大概五十米，船头的灯把跳板那一块照得通亮，甲板上的人影在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
杜城走在最前面。他经过那些堆着防水布的货堆时放慢了脚步，用铁管拨开挡路的一根缆绳。瓶子跟在他身后，呼吸略重但稳定。李二虎走在最后，铁钩子倒握着，钩尖朝下。

离铁壳船还有二十米的时候，甲板上一个人抬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。那人手里夹着一根烟，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闪了一下。他看清了杜城，嘴里的烟掉了，转身冲船舱方向喊了一声。

杜城没有减速。他加快了脚步，铁管从地上拎起来握在手里。他走到跳板前面的时候，船舱里已经出来了几个人。明晃晃的灯光下，四个人站在甲板上，手里有铁棍和一把长柄扳手。

杜城踏上跳板。跳板在他脚下微微下沉，铁皮的响声在码头边缘回荡开来。甲板上一个人冲过来，手里举着一根铁棍。杜城没停步，铁管横着送出去，砸在铁棍的中段，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紧。那人手里的铁棍脱手飞出去，砸在甲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船舱。杜城顺势往前一步，右拳砸在那人脸上，拳锋正中鼻梁。那人身体后仰，脚下一滑坐在了甲板上，手捂着鼻子，血从指缝里流出来。

第二个人从侧面来，用的是那柄长扳手。他一记横抡，杜城半蹲避开了，铁管从下往上撩出去，管口磕在扳手柄上，金属碰撞的余音尚未消散，铁管一歪，已经顶在了那人的腋窝下。腋窝被重击，那人一声闷哼，整条右臂像断了线一样垂了下去。杜城随即一脚踹在他膝弯上，他单膝跪了下去。

第三个人上来的时候，李二虎从杜城身后跨过来了。铁钩子刺出去，钩尖在那人的肩膀上划了一道口子。不算深，但痛觉足够让那人后退了半步。李二虎没有追，钩子横在胸前，挡在杜城侧面。

阿昌和瓶子也跟着上了甲板。瓶子手里握着一根短铁管，他站在杜城身后偏右的位置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盯在对面一个蹲在船舱门口的人身上。阿昌走的是左侧，堵住了船舱那侧的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