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瓶子，”杜城的声音不高，“你站我后面。”

“我不站后面。”

杜城看着瓶子的眼睛——那里面有紧张，但没有躲。

“行。”杜城转回来，面对高个子那十个人。他活动了一下右肩，旧伤的位置有点紧，但不碍事。他空着手，左手腕上的檀木珠子在日光下泛着暗光。“今天你们是来拦我的，还是来打我的？”

高个子没有回答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钢管举起来了。他身后的人跟着动了，半弧形的包围圈开始收拢。

杜城动了。他没有往后撤，没有找掩护，他往前冲的。第一步踏出去的时候右脚踩在柏油路面上，鞋底和沥青之间发出摩擦的声音。第二步跨出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进入了高个子的攻击范围。高个子手里的钢管砸下来了，落点是他左肩。杜城没有躲——他往右偏了半个身位，钢管砸在了他的左肩上方，靠近脖子的位置。铁管击中身体的声响在空旷的路面上传得很远，闷的，像一锤子砸在厚皮袋上。杜城的肩膀往下一沉，嘴里呼出一口气，但身体没有停顿。他的右手同时从下往上送出去了，拳锋砸在高个子的下巴上。高个子的头往后仰的瞬间，杜城的左膝顶上去了，顶在他腹部。

高个子弯下去的时候嘴里吐出一口白沫。他手里的钢管脱了，落在地上弹了一下，滚到了路边的排水沟里。高个子的后背砸在了那辆厢式货车的车头上，金属车皮被他撞得凹进去一块，发出凹陷的闷响。他顺着车头滑下去蹲在地上，嘴张着喘气。

杜城转身。第二个人已经冲到他跟前了，手里没有家伙——他靠拳头来的。他的拳头砸在杜城的胸口，带着前冲的惯性。杜城被砸得往后踉跄了半步，胸口一阵闷痛。他没有让这一步白退，退的同时左手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拽。那人重心不稳往杜城身上倒，杜城的右肘已经准备好了，迎着那人的面门撞上去。肘尖砸在眉骨上的声音，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。那人往后倒下去的时候脸上多了一道口子，血从眉骨上方淌下来，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。

瓶子那边也在打。三个人朝他围了过去，瓶子没有后退，他侧身让开第一个人的拳头，自己一拳砸在那人侧脸上。拳头打在脸上的力道不算大，但位置选得好——那人捂着脸退了一步。第二个人从瓶子后面上来了，瓶子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身慢了半拍，肩膀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，疼得他拧了一下眉毛。他反手一拳抡在那人耳侧，那人偏了偏头，但没倒。

杜城看到了。他跨了两步靠过去，铁管落下，打在瓶子身后那人的胳膊上。那人缩手退了几步。“别慌，”杜城说，“看着打。”

瓶子咬了咬牙，重新站好了。

杜城的铁管捡起来了——从地上捡的，那个人脱手掉在水沟边上的那根。他握在手里甩了一下，上面的泥点子被甩掉了，露出银灰色的管壁。他握着铁管转过身来，对面还站着六个人。六个都看着他，手里有铁棍、钢管、半截木板，但没有一个人先动。

杜城没等他们动。他握着铁管冲进了那六个人中间。第一下横抡，铁管打在一个人举起的铁棍上，两根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激荡开，那种尖锐的金属颤音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第二声盖过了。杜城收回铁管又送出去，管口戳在另一个人的肋下。那人弯下去的瞬间杜城把铁管往上一挑，挑在他下巴上，把他从弯着挑成了仰着。

瓶子的拳头又砸中了一个人。这一次他砸在那个人的后脑上，那人往前踉跄了几步撞在了捷达的前引擎盖上，车皮被压得发出闷响，塑料格栅碎了一小块。瓶子收回拳头的时候手背擦破了一块皮，血珠子渗出来，他甩了甩手又握紧了拳头。

十个人，躺着五个，站着四个，还有一个在车头前面蹲着抱着肚子。站着的四个人里有两个开始往后退了。他们退的方向是那辆黑色轿车，脚步快了，手里的棍子也放低了。杜城没有追，他站在原地，铁管杵在柏油路面上，管口的边缘磨掉了一层漆，露出底下的不锈钢。

那两个退的人拉开车门钻进了轿车里，引擎轰了一声，黑色轿车掉了个头，沿着来路开走了。剩下两个站着的互相看了一眼，也把棍子扔了，从田埂上踩过玉米地跑了。玉米秆子被他们撞得哗哗响了一阵，又安静了。

路面上还剩四个人。高个子在车头旁边靠着，眉骨上有血。另外三个仰面躺着或蜷在地上，有的在哼，有的没动静。

杜城把铁管放下了。他走到瓶子面前：“手伸出来。”

瓶子把手伸出来。手背上的擦痕蹭破了一层皮，露出底下的粉色肉，渗着血。伤口里嵌着几颗沙粒，还在往外渗血。杜城从车里拿出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，拧开盖子，把水倒在瓶子的手背上。瓶子嘶了一声，但没有缩。水冲掉了伤口表面的沙粒，血珠子重新渗出来，红红的淌成一条线。

“回去包扎。不深。”杜城把空瓶子扔进路边的草丛。

他转身走到高个子面前。高个子还靠在货车车头上，一只手捂着腹部，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。他的嘴唇有点发白，呼吸还没完全平顺。

“海哥在哪？”杜城问。

高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：“我真不知道。陈爷让我在这里堵你，说把你拦回去就行。海哥的事，我没掺和。”

杜城看了他五秒钟。“你回去告诉陈德彪——他拦我一次，我打一次。他拦我十次，我打十次。直到他不拦为止。”

高个子没有说话。他闭了一下眼，又睁开了。

杜城转身回到捷达旁边。瓶子已经坐回副驾驶了，用那件深色短袖的衣摆缠着手背，缠了两圈打了结。杜城上了车，发动引擎，从货车旁边那条窄缝开过去。捷达经过货车车厢的时候，他偏头看了一眼——车厢里空荡荡的，地上散着几截烟头和半瓶水，角落还有一块用旧了的手绢。车子开过去之后，杜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那辆捷达越开越远，挡风玻璃上的光斑又开始一明一灭地跳动起来。

“瓶子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刚才你打那几下，还行。回去之后练练出拳的角度。”

瓶子把手上的短袖布条又扯紧了一点：“杜哥，陈德彪的人会在番禺那边等着咱们吗？”

杜城想了想：“不会。他们的人就这一批，打完了就没了。”

捷达拐上了一条更窄的路，路两边变成了民房和小店铺。杜城放慢了车速，看着路边的门牌号。番禺到了。

他继续往前开，目光在一栋栋老房子之间扫过。他知道海哥就在这条街的某扇门后面。而陈德彪越是不想让他找到这个人，他就越是要找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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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人拦路打趴七个，瓶子第一次见血。番禺就在前面，海哥等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