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回到旅馆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。

冷库的事忙了一天——盘货、清点、安排阿昌带人守着，瓶子和阿水在门口看着。他刚在床边坐下脱下外套，手机响了。阿昌打来的。

“杜哥，出事了。”

杜城接电话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：“说。”

“冷库被人砸了。卷帘门被车撞开了，里面货架倒了一片，冰柜的玻璃门全碎了。有人拿大锤砸了三台压缩机，管子破了，冷冻液漏了一地。在墙上喷了字——”

“什么字？”

阿昌的声音沉下去：“广州不是你的。”

杜城攥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我马上到。”

他到冷库的时候，门口停了辆面包车，阿昌带着两个人在门口站着。卷帘门整个被撞变形了，中间凹进去一个大坑，像被一辆卡车怼过。门框两边的膨胀螺丝崩飞了一半，另一半歪歪扭扭地挂着，铁皮边缘翻卷起来，露出底下被撕裂的金属层。

杜城弯腰钻进去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一滩滑腻的东西，低头一看，地面上铺了一层黏糊糊的白色液体——冷冻液和融化的冰水混合物，混着碎玻璃渣和翻倒的纸箱碎屑。冰柜的玻璃门碎成一大片一大片的，有几块还嵌在金属门框的边角里没完全掉下来，裂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片玻璃。货架倒了两排，上面原本码着的海鲜纸箱被推得满地都是，有些箱子破了，里面的冷冻虾撒了一地，在常温里已经化软了，几只虾被踩扁了黏在地上。

三台压缩机靠在冷库最里面的墙上，两台被砸得凹了进去，外壳的金属板裂了缝，露出里面铜线圈的断面。第三台更惨——整个机头的盖子被人撬开了，里面的核心部件被一锤子下去砸得稀烂。

杜城蹲下来看那两台破损的压缩机外壳。裂缝旁边有残留的锤印，锤头宽而平，像是那种八磅大锤砸出来的。

“阿昌，看了监控没有？”

阿昌站在门口，声音从门框那边传过来：“监控被砸了。主机被人拿锤子砸碎了，硬盘也没了。”

杜城站起来。他的布鞋鞋底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，踩在地上黏腻。他看了一圈冷库内部，目光停在最里面那面墙上——白色墙面上用红漆喷了六个大字，字迹粗犷，笔画拖得长，最后一笔甩出去，像是喷漆的人故意甩了半圈留了个尾巴。

广州不是你的。

杜城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五秒。字还是新的，红漆在墙面上亮晶晶的，还没干透。

他转身走出来。外面天已经全黑了，路灯照在卷帘门的铁皮上，凹坑的阴影很深。“人看到了吗？”

“没看到。隔壁五金店的老板说十点多听到一声巨响，出来看的时候车已经跑了。一辆白色面包车，没有车牌。”

杜城站到路灯底下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。他平时不常抽，但口袋里总装着一盒。他抽出一根点上，吸了一口，烟雾在灯光里散开。“二虎，”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，“你今晚能不能查出来是谁干的？”

李二虎一直站在路灯杆边上，铁钩子杵在腿侧。他把烟头按灭在路灯杆上：“我有个老兄弟在广州开修车厂的，半夜跑的车他能查到。一个小时内给你信。”

“行。查到了告诉我。”杜城转身又看了一眼冷库里面，“今晚辛苦你带人把货清点一下。能用的捡出来，不能用的扔了。”

阿昌点头：“我带人干。”

杜城回到旅馆的时候快十二点了。他没有睡，坐在床边等着。手机搁在膝盖上，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，但屏幕一直亮着。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六个字——“广州不是你的”。陈德彪想的不是赶他走，是给他一个信号：广州这片地，你杜城站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