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德彪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
杜城话音刚落，红木屏风后面响了一下——有人从屏风两侧同时走了出来。一共六个，全是穿黑短袖的年轻人，手里没拿家伙，但拳头都攥着。

杜城没有站起来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杯酒，端起来喝了一口，然后才慢慢放下杯子：“陈爷，你藏人的时候没跟他们说——他们打不过我吗？”

陈德彪站在原地没动，声音冷了一些：“杜城，你来广州的底细我清楚。但这里是白天鹅宾馆，楼下是我的人，楼上也是我的人。你能打过六个，你打得过六十个？”

杜城放下酒杯站起来。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，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响，他是轻轻站起来的。

他看着陈德彪：“你说得对。六十个我打不过。但你——不需要六十个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屏风后面出来的六个人朝他围过来，杜城没有看他们，一直看着陈德彪。他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下一步。第一个围过来的黑短袖伸手要抓他肩膀，杜城侧了一下身让开那只手，右手从他腋下穿过去扣住了他的后颈往下一按，那人没防住，头朝下往前栽，鼻梁磕在圆桌边沿上，桌布被他拽得歪了一截，冷盘的碟子倒了两个。

第二个从左边冲过来，杜城松开第一个人转身，右肘横着甩出去砸在他下颌上，牙齿磕在一起的声音脆得像骨头对撞。那人退了两步坐在了地上，后脑勺磕在屏风木框上，咚的一声。

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上来了。杜城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两个人的前冲，右肩的旧伤被扯了一下，他拧了一下眉头没停，左手抓住第三个的衣领往旁边一甩，那人失去了平衡撞在第四个身上。两个人叠在一起摔在地上，杜城没看他们，他的目标是陈德彪。

陈德彪已经退到了窗边。他的手摸到了窗台上一个什么东西——像是个小铜铃，拿起来摇摇。杜城已经到了他面前，左手伸出去按住了陈德彪拿铜铃的手腕。

陈德彪的手腕被他按在窗台上，铜铃没摇响。

第五个和第六个追过来的时候，杜城没回头。他左手按着陈德彪，右臂往后甩了一下，拳头打在一个人的肩膀上，那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。杜城同时把陈德彪从窗台上拽过来——很用力的一拽，陈德彪被扯得往前踉跄了一步，衬衫领口的扣子崩飞了一颗，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桌底。

杜城把他按在墙上。大理石墙面冰凉，陈德彪的后背贴在石面上，呼吸粗重。他的白衬衫领口敞着，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面一下一下地动着。

“陈爷，”杜城说，“你砸我的库，我认了。你藏人想围我，我也认了。但你动我妈的事，我不认。”

他的右手松开陈德彪的衣领，退了一步。

地上横着两个人，坐着两个人，还有两个刚爬起来靠在屏风上喘气。六个全倒了。

陈德彪靠在墙上，慢慢滑了半寸，又撑住了。他看着杜城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：“杜城……你没打死我，说明你不想把事情做绝。”

“我留你一条命，是因为你把海哥告诉我了。”杜城转身往门口走，“陈爷，明天码头我去找海哥。你最好别派人拦我。”

他走到门口的时候，陈德彪在身后说了一句话：“海哥那批东西，不止跟你妈有关。跟龙家有关，跟何家有关，跟你杜家——也有关。”

杜城停了一步，但没有回头。他推开门走出去。

走廊里的红地毯软软的，他的脚步声被吸掉了大半。他走到电梯口按下行键的时候，右肩的疼重新涌上来——刚才那几下动得太猛，肿的地方像被重新砸了一次。他抬手按了按，牙关紧了一下。

电梯门开了。里面没人。他走进去靠着电梯壁，看着楼层数字从3变成2变成1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，大堂里一切正常。前台的服务员在接电话，几个客人在沙发上坐着聊天，没有陈德彪的人跟下来。

杜城走出大堂，推开玻璃门的时候，珠江的风扑面而来。他站在门口缓了两口气，低头看自己的右手——虎口有一道浅浅的口子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，渗着一丝血丝。他用手背擦了一下，血蹭在手背上，淡成一条红痕。

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出租车。副驾驶的门开着，李二虎坐在里面，车门敞着，一只脚踩在人行道上。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，看到杜城出来，把烟摘了塞进耳朵后面，站起来走出车门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把陈德彪按墙上了。”杜城走过去，“没打残。”

“那算客气了。”李二虎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右肩上，“又扯到了？”

“没事。回去抹药。”杜城上了出租车的后座，“先回旅馆。明天去番禺。”

车开起来。杜城靠在后座上，窗外的珠江夜景向后滑过去，广州塔的灯由紫变红，又由红变蓝。他看着窗外，脑子里一直翻着陈德彪最后一句话——“跟你杜家也有关。”

海哥手里攥着的东西，到底有什么。

他闭上眼，右肩贴着座椅靠背，硬硬的，像压着块石头。他没动，就那么靠着。

车开过珠江大桥的时候，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给常虎发了条消息：“虎叔，帮我查一个人。广州番禺西关那边，有个叫海哥的。老仓库附近住的。”

发完他把手机收了。出租车拐进了老城区的窄街，路灯暗下来，两边的骑楼在夜色里只剩下黑乎乎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