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后第三个月，杜城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没有跟任何人商量，甚至没有提前透露一点风声。那天他坐在茶楼二楼的窗边，看着对面那棵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凤凰木，窗外是一如既往的三亚的午后——云走得慢，光线亮得均匀，街对面的龙兴堂招牌已经拆了很久，只剩下空荡荡的墙体。他把面前那杯凉透的茶喝完，拿起手机，给小周打了一个电话。

“你把这几年的财务报表整理一下，发给我。再帮我约一下刘玉柱、周海、阿勇和常虎，明天下午在茶楼碰个面。”

小周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，像是想多问一句，但最后只说了“好”。

第二天下午，茶楼二楼的人到齐了。常虎坐在老位置上，手里没有拿紫砂壶，像是已经习惯了空着手坐着。刘玉柱坐在常虎旁边，穿着一件白色短袖，比在越南的时候晒黑了不少，但人看起来更精神了。周海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是一张冷链网络的运营图。阿勇站在门口一侧，没有坐下。

杜城把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上。“今天叫大家来，是想说一件事——我打算把日常的管理工作交给你们。”

没有人说话。刘玉柱的目光在文件封面上停了一下，又抬起来看着杜城。周海的手指也松开了平板，像是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
杜城没有低头看文件。“冷链网络的运营，周海继续负责。财务和账目，刘玉柱接手。码头那边的对接，阿勇来管。常叔，你帮我看一个大概的方向就行。以后的大多数事，不需要经过我。”

常虎开口了，声音很平：“你打算去哪儿？”

“不去哪儿。还在海南，只是不想再每天接电话了。该建的东西建起来了，该铺的网铺完了。下一步的事情，你们比我更熟悉具体环节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刘玉柱放下翘着的腿，坐直了身子。“城哥，你确定？”

杜城说：“确定。”

茶室里沉默了几秒，像是一段未被谱写的曲子落在纸面上，等待着被谁补上余音。常虎是第一个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的人，他没有急于翻开，只是先将它握在手里掂了掂，像是在感受纸张的分量。“你确定的话，我们就接着干。”

茶会结束之后，其他人陆续离开了，只有常虎还坐在原位，像是有话要说。他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，才开口：“你是真的想退，还是在等什么？”

杜城没有回避这个问题。“我没有在等什么，只是想把重心转回自己身上。这几年一直在跑，在赶，在补。补完一个又一个，补到自己都觉得该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