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购的消息，是杜城从香港中环一栋写字楼的会议室里传出来的。

那天上午十点，何氏集团的年度股东大会在中环的总部大楼召开。

到场的股东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，因为一周前市场上有人悄悄吸筹，何氏的股价在没有任何消息的情况下连续涨了五天，涨幅超过百分之二十。

有人闻到了味道，但不知道是什么味道，只是觉得不对劲，又觉得不能错过。

何兆华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主位上，脸色很不好看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，领带系得有些紧，像是勒得他不太舒服。

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面孔，大多数是他认识的人——董事、高管、长期合作的机构代表——但也有一些陌生的面孔，坐在靠后的位置，安静地翻阅文件，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，只是从来没有人注意过他们。

会议开始后，何兆华照例做了年度经营报告。他的声音平稳，但语速比平时略快，像是在赶时间。

报告里没有提到股价异动的事，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最近有几笔资产转移手续被突然叫停。

他只说了一句“公司经营正常，各项业务稳步推进”，然后示意秘书开始下一项议程。

就在这时，坐在会议桌中段的一个中年人举起了手。何兆华停下来，看向他。“王先生，你有什么问题？”

被称作王先生的人没有站起来，只是把面前的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，然后声音不大地说：“我想确认一下，何氏集团目前的股权结构中，何兆坤先生及其一致行动人持有的股份比例是多少？”

何兆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“这个数据，年报里有。”

“年报是三个月前的数据。我关心的是现在的数据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何兆华没有立刻回答，但他身旁的一个助理低声说了几句什么。

何兆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——那种变化很细微，几乎看不出来，但杜城坐在靠后的位置，注意到了。

杜城没有坐在主桌上，也没有坐在靠窗的贵宾席。

他坐在最后一排，靠门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瓶矿泉水，没有打开。
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，没有打领带，看起来不像是来开会的，更像是一个路过的人，恰好走进了这间会议室。

但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个文件袋，鼓鼓囊囊的，压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。

何兆华低下头，翻了一下面前的资料，然后抬起头来。“目前的数据还没有统计完。”

王先生没有退让，而是继续说：“据我所知，过去一周内，市场上有一笔超过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被集中收购。

收购方是一家在新加坡注册的基金。这家基金的背后，是一家海南的冷链物流公司。”

他的话音刚落，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。有人转过头看向杜城的位置，有人拿出手机低头查询什么，有人翻动面前的文件，纸张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何兆华的目光也投了过来，像是第一次注意到杜城坐在那里。

何兆华的目光在杜城脸上停了两秒，然后移开了。

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然后他转向王先生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王先生，你的消息来源是哪里？”

王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从面前的文件中抽出一页纸，举起来，让在场的人都能看到。

“这是香港证监会备案的股权变动记录。上周五，一家叫‘南海投资’的基金公司，以集中竞价方式收购了何氏集团百分之十七点三的股份。

加上此前通过协议受让的股份，该基金目前持有何氏集团百分之二十一点八的股权，已成为何氏集团的第一大股东。”

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翻文件，连空调的送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。何兆华坐在那里，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。

他张了一下嘴，没有发出声音，又闭上了。

坐在他旁边的财务总监脸色发白，手中的钢笔滑落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滚落声，在安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