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俊生的电话比杜城预想的来得早。何兆华那边还没有动静，何俊生的电话就先到了。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杜城刚烧好一壶水准备泡茶，手机就响了。

屏幕上的号码没有备注，但归属地显示香港。

杜城接起来，电话那头是何俊生的声音，比平时低沉一些，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：“杜总？我是何俊生。我听说你来香港了。有没有时间见一面？”

杜城把水壶从炉子上拿下来。“地址你定。”

何俊生说了一个茶餐厅的名字，在中环的一条横街里，离杜城住的公寓不远。他报完地址之后，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自己说了一个不会被别人听到的地点：“就我一个人。你方便的话，一个小时后。”

杜城说：“好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重新把水壶放回炉子上。水刚烧开，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，坐在桌边，慢慢地喝完，然后换了件干净外套，出门。

茶餐厅不大，开在一栋旧楼的底层，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，写着“荣记茶餐厅”五个字。玻璃门上贴着菜单，白纸红字，已经被雨水和阳光轮番侵蚀得字迹模糊了。这个时间段店里没什么客人，只有一个老伯坐在角落里看报纸，面前的奶茶已经喝完了，杯底剩着一层薄薄的奶渍。杜城推门进去的时候，老伯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翻报纸。

何俊生坐在最里面靠墙的卡座上，面前放着一杯奶茶，没有喝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没有打领带，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凌乱一些，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，还没来得及打理。他面前的桌上除了一杯奶茶，什么都没有，连手机都是屏幕朝下扣放在桌面上，像是特意不想让人看到屏幕上有什么。看到杜城进来，他微微抬了一下手，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
杜城在他对面坐下。何俊生把菜单推过来。“喝点什么？”

“热柠茶。”

何俊生朝柜台方向招了一下手，没有说话。杜城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印痕，像是长期戴着戒指留下痕迹，如今戒指已经摘掉了。他没有问，何俊生也没有解释。

服务员端来热柠茶放在杜城面前。何俊生等服务员走远了，才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杜总，我哥的状况你听说了吗？”

杜城没有回答，等他继续说下去。这种场合，让对方先说完比主动提问更有效。

“还没醒。医生说醒过来的可能性不大，但也没说死，就这么吊着。”何俊生端起奶茶喝了一口，又放下了，“他现在在ICU里，每天的费用不低，但这都不是重点。重点是他还没死。只要他没死，家里的那些事就定不下来。”

杜城端起热柠茶，没有立刻喝，只是握着杯子，感受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。“你二叔那边有动作了？”

何俊生看了他一眼，像是没想到杜城会直接切入这个点。他沉默了两秒，像是在衡量自己应该说多少。“开始动手了。他在转移资产，趁着老爷子还没醒，把一些在香港和境外的产业往他自己名下挪。有些手续已经走了大半，我拦不住，我在董事会的席位没有他多。我三叔不管事，我那个弟弟何俊杰，你知道的，他跟你合作之后就不怎么管何家的事了。现在何家这边，就我还在看着他。”

杜城把热柠茶放下，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。“你告诉我这些，是想让我帮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