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俊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奶茶，杯沿上有一个不完整的口红印，显然是前一个客人留下的，服务员没有擦干净。他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几秒，像是想从上面找什么答案。“我需要你手里那些证据。不是用来公开的，是用来谈判的。何兆华现在仗着老爷子还没醒，以为没人能管他。他怕的只有一件事——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如果传出去，何家的名声就完了。到时候何家在香港的生意会受影响，银行会抽贷，客户会跑，他在董事会的地位也会动摇。到那时，他手里挪走的那些资产会变回一堆死钱。”

杜城在脑海里把这段话重新过了一遍。“你想要那些证据去跟他谈？”

“对。我不需要你公开它们，只需要让他知道这些东西在你手里，并且你愿意把它交给我来用。只要他相信这些证据随时可能被递出去，他就不敢再轻举妄动。”何俊生停了一下，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，“你手里有枪，但你不一定要开。枪放在桌上，比打出去的子弹更有用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你用什么东西来换？”

何俊生没有回答，他低下头，伸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打印纸，摊开放在桌上，然后推过来。纸上有一些名下的资产清单，旁边用手写标注了日期和中介机构的名字。“这是何兆华最近在操作的那几笔资产转移的路径。有些已经签了意向，有些还在走流程。你核实之后就知道我没有说假话。”

杜城没有立刻看那张纸。他看了一眼何俊生的手——那只手在把纸推过来的时候，微微抖了一下。“你把这些给我，不怕我拿它去做别的事？”

何俊生靠在椅背上，像是终于放开了某些一直悬着的东西。“怕。但你如果真的想做别的事，不会来见我。你会直接去找何兆华，把东西往他桌上一拍就行了。你没有那么做，说明你还在选路。我只是希望你选的那条路经过我这边的时候，能停一下。”

杜城把那张纸拿起来，折好放进口袋。“等我核实完之后，会联系你。”

何俊生点了点头，重新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奶茶，喝了一口，然后皱眉放下。“冷了。”

杜城站起来，把椅子推回桌下。“下一次见面的时候，换你请。”
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，清脆短促。他走出去之后，阳光从高楼的缝隙间斜照下来，在街道上铺出一道道明亮的斜线，切割着建筑的阴影和路人的倒影。杜城沿着街道走了几步，在路口停下来，掏出手机给外公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见到何俊生了。他给了何兆华转移资产的路径信息。”

外公很快回了一条：“他主动给的？”

“嗯。他想用我手里的证据去牵制何兆华。”

外公回：“何俊生比我想的聪明。他不想当棋子。”

杜城看完消息，把手机放回口袋，穿过马路，走向公寓的方向。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，早高峰的车流开始变得密集。他在那些流动的身影之间走着，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纸的边缘——纸是普通的A4纸，折了两折，边角有些毛躁，像是从打印机里刚取出来不久，还带着余温。

他不知道这份清单能带他走到哪里，但至少多了往前走的一步。

他走进公寓楼下那道窄巷时，烧腊店的老板正在门口挂今天的第一批腊味，看到杜城经过，笑着用粤语问了一句“靓仔吃未啊”，杜城摇了摇头，推开楼道的门走了进去，脚步声在昏暗的楼梯间里逐级向上延伸。

楼下传来烧腊店老板把铁钩挂上横杆的声响，在窄巷的墙壁之间反复回弹了几下才慢慢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