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把毛巾叠好，放在石桌上。“何兆坤这个人，不靠仗势欺人，靠的是算计。他习惯在对方准备好之前就出手。你去了香港，他不会等你准备好了再跟你谈。”他停了一下，看向杜城，“你知道怎么对付他吗？”

“不用对付他。我只是把证据摆在他面前。他可以选择认账，也可以选择不认。他认不认，证据都还在。”

父亲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放心，又像是还有些担心。“你去吧。家里这边我看着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妈的事，你比我更上心。比我自己当年还上心。”

杜城站起来。“爸，等我回来再一起吃饭。这次我下厨。”

父亲坐在竹椅上，没有起身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
从父亲那里出来，杜城又去了外公的住处。外公正在客厅里看报纸，戴着老花镜，报纸举得远远的。看到杜城进来，他把报纸放下，摘了眼镜，“你来得正好，我正想找你。”

杜城在他对面坐下来。“外公，我下周去香港。”

外公摘下老花镜，放在茶几上，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先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又给杜城倒了一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
“想清楚了。”

外公没有再多问，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“你到了香港，先不要急着去见何兆坤。他现在还在ICU里，你见不到他。你先去见他弟弟何兆华。何兆华是何家现在实际管事的人，何兆坤虽然还活着，但他已经管不了事了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何兆华会跟我谈吗？”

“他会的。因为他怕你。你在海南做的事，他看在眼里。他知道你有证据，知道你能动何家的根。他现在只想保住何家在香港的产业，不会为了一个躺在ICU里的哥哥跟你拼命。”外公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你先跟他谈，把条件摆出来，看看他愿意做什么。”

杜城想了想。“如果他不愿意呢？”

“那就不需要再谈第二次了。”外公的语气很平静，“你手里有你母亲案子的证据，何兆坤做的那些事足够让何家的名声扫地。何兆华知道这一点。他不会赌。”

杜城点了点头，把外公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。他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，发现茶已经凉了，还是喝完了。

从外公住处出来，雨已经停了。天空裂开一道缝，一束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，像是一条被雨水洗净的金色带子。杜城站在门口，仰头看了看那道光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周德成的地址和联系方式，发给我。”

手机震了一下。杜城点开小周发来的地址，没有多看一眼，先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。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，也知道该从哪里开始。香港不是一个可以大步走进去的地方，他得先在外围把所有线头收拢好。周德成是第一个先头。他把线头理顺了，后面的路就好走了。

他沿着街道走了几步，在一棵被雨水淋透的椰子树下停下来，又一次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地址栏里那个名字——“周德成”。深圳福田。他收起手机，转过身，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。准备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