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决定去香港的那个早上，三亚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。

雨不大，细密如针，落在窗户玻璃上，汇成一道道细流，沿着玻璃缓缓滑落，像是某种缓慢的告别。杜城站在茶楼二楼的窗前，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。他站了很久，杯子里的茶一直没有喝。窗外的街道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，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，偶尔有一辆车碾过积水，溅起一层细碎的水花。

常虎推门走进来的时候，看到他站在那里，没有打断他，只是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坐下，安静地等着。过了大约一分钟，杜城转过身来，把凉茶放在桌上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常叔，我要去一趟香港。”

常虎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下周。等我把这边的事安排好就走。”

常虎沉默了一会儿，没有劝他，也没有问他去香港做什么。“你一个人去，还是带人？”

“一个人去。到那边会有人接应。”杜城走到桌边坐下来，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热茶，“何兆坤还躺在医院里，我进不去ICU，但他总有出院的一天。我不需要做什么，只是要在他出院之前，准备好所有的事。”

常虎看着他。“你打算怎么准备？”

杜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先从外围清理。我让小周查了周德成和陈国伟的下落。周德成确实去了加拿大，但他在那边过得不怎么样，做生意亏了钱，已经回国了。现在住在深圳，靠一份普通的工作维生。陈国伟还在香港，开了一家小物流公司，跟何家已经没有来往了。”

“你打算去找他们？”

“先找周德成。他以前是何兆坤的人，何兆坤让他做的事他都清楚。他愿意开口，我就能拿到更多证据。他不愿意开口，我也能让他开口。”杜城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，“何兆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，等我准备好了，他也就差不多该醒了。到时候我可以当面跟他说清楚，把证据摆在他面前，让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。”

常虎没有再追问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凉茶上，过了几秒才说了一句：“你父亲知道你要去香港吗？”

“没告诉他。等事情差不多了再说。”杜城把茶杯放下，“他操心了一辈子，该休息了。”

常虎没有接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还在下的小雨。雨水打在窗玻璃上，模糊了窗外的街道和行人的轮廓，整个世界像是隔着一层被打湿的薄纸。过了几秒，他转过身说：“何兆坤的事，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。你去了香港，要做好长期准备。”

杜城点了点头。

中午，杜城去了父亲的住处。父亲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，看到杜城推门进来，他把水壶放在石桌上，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，示意杜城也坐。

杜城坐下来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爸，我下周去香港。”

父亲正在拿毛巾擦手上的水渍，听到这句话，动作没有停顿，但他擦手的动作变慢了，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消化这个消息。“去见何兆坤？”

“去见他。把欠我妈的那些话当面跟他讲清楚。”杜城没有说太多，他知道父亲能听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