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窗前，没有动。脑子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，也没有愤怒的念头，只是很清晰地把何兆坤这三个字重新排列了一下。何兆坤还活着。只要他还活着，这件事就没有过去。

他拿起手机，想给外公打一个电话，翻了翻通讯录，手指在外公的号码上停了一下，又放下了。现在打电话过去说什么？说“我找到卷宗了”？外公早就知道这些。说“何兆坤还活着”？外公也早就知道。他需要做的事不是打电话，是等何兆坤从ICU里出来。或者等何兆坤死在里面。不管哪一种，他都要准备好。

当天晚上，杜城在父亲的旧书桌上重新列了一张名单。他把父亲卷宗里那几个名字抄了下来，然后根据自己这些年来的了解，在旁边补充了每个人的现状——何兆坤，活着。林茂生，已故。周德成，仍在，没有查到更多信息。陈国伟，仍在，以前做过何兆坤的财务，后来被何家边缘化了，不知道去了哪里。杜城在周德成和陈国伟的名字后面画了两个问号，然后把那张纸折好，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。

第二天早上，他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帮我查两个人。一个是周德成，以前在香港做物流的，跟何兆坤有过合作。另一个是陈国伟，以前给何兆坤管过钱。查到任何信息都告诉我。”

小周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杜城收起手机，走出房间。父亲已经在院子里了，坐在那棵龙眼树下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，正在修剪枯枝。

晨光从龙眼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他的背上，像一片细碎的金箔。

杜城走过去，在父亲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说：“爸，我翻了你抽屉里那份卷宗。”

父亲的手停了一下，但没有回头。“你觉得林茂生是直接下手的那个人？”

“嗯。何兆坤请妈吃饭，林茂生负责善后。他收了二十万，在妈发病之前已经安排好了医院那边的事。医院诊断是病毒感染，没有引起怀疑。等妈去世之后，林茂生也不在了。”

父亲放下剪刀，转过身来看着他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有光，那光很沉。“你查到的这些，跟我当年查到的差不多。”

“周德成和陈国伟，你后来查过吗？”

“查过。但那时候没有精力了。等公司的事处理完，想再去查，周德成已经不在香港了。

有人说他去了加拿大，有人说他死了。陈国伟倒是还在，但他已经不在何家做事了，何兆坤把他踢出去了，后来他开了一家小物流公司，做得很小。”

杜城点了点头。“我会找到他们的。”

父亲没有说好，也没有说不好。他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把剪刀，继续修剪龙眼树的枯枝。

剪刀开合的声音在晨光中格外清晰，像是某种很轻、很规律的承诺，落在树枝断裂的脆响里，落在叶片落地的微响里，落在露水从叶尖滴落的声音里。

杜城站起来，走到院墙边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，屏幕没有新消息。

他放下手机，目光落在墙根处一株刚刚冒出地面的野草上。

他没有把它拔掉，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像是给那株草和自己都留了一段安静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