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把那口气喘匀了再继续。“我后来想过很多次，如果当时我再坚持一下，如果我再多花一点时间查下去，结果会不会不一样。但没有答案了。”

杜城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“那不是你的错。何兆坤有备而来，你是被动的。你不可能一边稳住生意一边对着一堵墙硬撞。”

父亲没有说话。他坐在那里，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，他的眼睛望着远处，像是在望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，又像是在看一段已经走了很久的路。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爸，”杜城的声音很轻，“我会让何兆坤付出代价。不只是为了杜家，也是为了我妈。”

父亲转过头看着他。目光在杜城脸上停了几秒，像是确认他已经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。“何兆坤不是一个人。他背后有一个完整的网络，从选人到下药到善后，每一步都有人在帮他。”

杜城说：“那就把整个网络拆掉。一块一块地拆。”

父亲看着他，没有反驳，也没有点头。他像是看到了一个已经走得更远的杜城，一个已经不需要他铺路的人。风重新吹起来，龙眼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，像是在替这场对话画一个休止符。

杜城站起来。“爸，天不早了。您早点休息。”

父亲没有起身。他看着杜城快要跨过门槛的背影，说了一句：“城儿。”

杜城停下来，回头。

“你妈走之前，跟我说过一句话。她说，‘城儿以后会比你做得更好。’”父亲的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跟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说话，“那时候我不信。现在我信了。”

月光照在院子里，一片安静的银白色。夜风从树梢间穿过，把露珠从叶片上摇落，落在青砖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、几乎是听不见的声响。杜城站在门槛上，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门在他身后合上了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