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国江湖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，杜城回了海口。

他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。老宅院子的灯还亮着，父亲坐在龙眼树下的竹椅上，面前放着一壶茶。茶水还冒着热气，像是刚泡不久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布衫，袖子卷到小臂，手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。书页上搁着一副老花镜，镜腿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

听到脚步声，父亲抬起头。“回来了？”

“嗯。”杜城在父亲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，端起父亲倒好的茶，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，刚好入口，带着铁观音特有的清苦和回甘。

院子里的月光透过龙眼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青砖地上铺出一层细碎的光斑，像是一把随意撒出去的碎银子。夜风很轻，偶尔吹动树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又很快安静下来，像是一只正在收敛呼吸的手。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。

父亲端起茶杯，没有喝，又放下了。杯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光，像一道细细的银圈。“你在大会上说了二十一条，我在网上看到了。你做得对。”

杜城把茶杯搁在膝盖上。“有些事总要有人先说。不说，大家就一直在原地转圈。”

父亲点了点头。“有些事，我以前没跟你说过。”

杜城没有接话，等着他往下说。

“你妈走的那年，你十五岁。”父亲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记忆深处一点一点拉出来的，带着岁月的褶皱和磨损，“你妈不是病死的。她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
杜城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。他知道这件事，外公告诉过他。但这句话从父亲嘴里说出来，分量完全不同。像是同一条路，以前远远地望见过，现在站在路面上，脚下能踩到石头和泥土，才真正感受到它的真实。院子里的风停了一瞬，连树叶都安静了下来。

“你妈去香港谈生意，何兆坤请她吃饭。在她喝的饮料里下了东西。”父亲的语气还是平的，像是努力控制着自己只说事实，“她回来之后就病了，身体一天比一天差。去医院查不出什么，医生说是病毒感染，但我知道不是。你妈的身体一向很好，她连感冒都很少得。她生病之前的那一个月，整个人都很正常，能吃能睡，脸色红润。从香港回来的第二天开始，她就开始说胃不舒服。不到半个月，她就瘦了十几斤。”

杜城没有说话。他想象着母亲病倒的样子，想象着父亲当时看到母亲一天天消瘦下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。

“我查了。查到何兆坤头上，查到了他那些年在香港的安排。但当时手里只有一些线索，没有完整的证据链。我打算再等一等，等到证据更充分了再动手。但何兆坤那边先动的手。”父亲的声音出现了一条很细的裂缝，“他们查了我公司的账目，把几笔正常的业务往来说成违规操作，通过他们在那边的关系往上递。我当时正在查你妈的案子，精力被分散了。等我处理好公司的麻烦，再回头去查你妈的事，那些线索已经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