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，展开。那张纸不大，A4纸，折了两折，上面写着二十多条短句，字迹端正，是用钢笔写的，很清晰。他没有把纸举起来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抬起头，继续说：“这套规矩不多，一共二十一条。核心就三条——不碰毒品、不碰未成年、不残害百姓。别的都可以商量，这三条没有商量。谁碰了这三条里任何一条，其他的规矩就不用再提了。”

他说完，把那张纸放在讲台上，没有念，而是任由它平摊在那里，像是留给所有人看的一份底稿。

有人举手了。一个坐在靠后位置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，是福建那边做水产的，杜城见过一面。“杜总，你说的规矩我们听着都有道理，但问题是——谁来执行？谁来保证？”

杜城没有回避这个问题：“在座的各位，你们自己做。不用靠我，也不用靠谁。你们自己管好自己的人，自己的人不碰那三条，自己管好自己的地方。时间长了，别人也会跟着做。做不做得到，不是靠我盯着的，是看你们自己愿不愿意。”

提问的人听完，没有反驳，但也没有坐下，像在等一个更具体的说法。杜城看着他，又加了一句：“如果有人在自己的地方碰了那三条，被其他人查出来了，该怎么处理，大家商量着来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，是在座所有人的事。”

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。提问的男人慢慢坐了回去，点了一下头。像是收到了一个模糊但足够坚定的信号。

杜城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他把那张纸留在讲台上，转身走下了主席台，坐回了第一排的座位上。他没有去看台上的那张纸，也没有再看任何人。

接下来是自由讨论的时间。有人开始分组聊天，有人在喝酒店提供的茶，有人站在会议厅后面低声交谈。到了中午，那份写着二十一条的纸上多了十几个签名和手印，每一道签名都落得稳稳的，像一块压住纸角的石头。签字的人来自不同的地方，彼此不熟，但在同一页纸上留下了同样的回应。

杜城在会议结束之后站到了酒店门口送客。握手、点头、一句“下次见”就够了，不需要堆叠更多。

常虎从酒店大堂走出来，站在他旁边，看着那些离去的车辆在阳光下汇入公路，像一条条散开的河流，流向不同的方向，但它们的源头是同一个地方。

“他们真的会守？”常虎说。

杜城看着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公路尽头。“他们会慢慢习惯的。规矩不是第一天就能守住的，但只要有人开始守了，不守的人就会觉得不舒服。不舒服了，也会跟着改。”

海风从远处吹过来，吹动了他衬衫的下摆。他站在门口，一直到路上再也看不到车影了，才转身走回酒店大堂。他的脚步跟来时一样稳，像是走在自己铺平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