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国江湖大会定在了海南，杜城的地盘。

地点选在三亚湾的一家度假酒店，酒店临海，有一个能容纳两百人的大会议厅。杜城让小周提前一周把邀请函发了出去。邀请函没有抬头，没有落款，只有日期和地址，附带一句话：“请准时到。有重要的事要谈。”这句话是杜城写的，没有加敬语，也没有解释。收到的人自然明白，这是一次不需要解释的会议。

来的比他预想的多。

会议当天上午九点，会议厅里坐了将近两百人。有海南本地的，有广东的，有广西的，有福建的，有东北的（李二虎从俄罗斯回来后，顺路替他跑了一趟北方，带回了几个能说话的人），还有西南的几个做冷链和物流的老板。他们穿着各异，有西装革履的，有穿夹克的，有穿短袖的，也有穿对襟衫的，年龄从三十到六十不等。他们的共同点是——都跟杜城的冷链网络有直接或间接的合作，或者是被他的名声吸引过来的。

杜城站在会议厅侧面的休息室里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没有系扣子，露出小臂上一道淡淡的旧疤痕。常虎站在旁边，手里没有拿紫砂壶，今天破例没有带。他看着杜城，问了一句：“你准备怎么说？”

杜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“说心里话。”

常虎没有追问，只是看了他一会儿，像是一个长辈在看着晚辈第一次站在讲台上发言，既担心又放心，复杂但沉默。

九点十五分，杜城从休息室走了出来。他走上主席台，没有拿讲稿，没有请任何人介绍，也没有调试麦克风。他站在台上，会议厅里聊天的、翻手机的、低声讨论的人，看到他的出现，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。安静是从第一排开始的，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。不到半分钟，全场安静了。

杜城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像是面对面在跟每一个人说话：“今天请各位来，不是要谈生意，也不是要搞什么联盟。生意的事，咱们在饭桌上聊就够了。今天我想跟各位聊一件事——规矩。”

会议厅里很安静，安静到能听到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。

“我是在海南起步的，这一点在座的都知道。我从一个冷库做起，做到冷链网络覆盖全岛，做到码头建成，做到全国几十个节点。这一路上，我见过不少事——有人切我的货，有人拦我的车，有人在路上等着我。后来我去广州、去南宁、去东北、去越南，我也见到了别的地方是怎么做生意的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
“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。有些规矩是明面上写的，有些规矩是私下里传的。有些是好事，有些是坏事。好规矩能让生意做得长久，坏规矩会让你一辈子担惊受怕。我今天想跟大家说的，是我们能不能一起定一套新的规矩。”

会议厅里有人低声交谈，也有人微微前倾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