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后的第三天早晨，龙五离开了海口。没有人送他，也没有人拦他。他自己打了一辆车到港口，买了轮渡票，一个人上了船。轮渡开走的时候，他没有站在船舷边眺望，而是坐在船舱里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灰色海面上浮动的波纹。行李只有一个小背包，里面装着一件外套、一部手机、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。

杜城是当天中午才知道这个消息的。小周从港口那边查到的记录显示，龙五买了一张去湛江的普通船票，没有带随从，没有提前联系任何人。

“他走了。”小周把这句话说得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
杜城正在文昌码头的工地上检查冷库封顶进度，听到这句话，他直起腰，摘下安全帽，朝远处的海面看了一眼，什么也没说。

当天晚上，杜城在常虎的茶楼里跟几个老客户吃了一顿简单的饭。没有酒，只有茶和几道家常菜。林老板、黄大伟、符国明都来了，围着一张圆桌坐着，聊的是冷链价格和明年合同的续签时间。没有人提起龙五，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在海南出现过一样。

吃到一半的时候，李二虎端着一盘清蒸鱼走进来，放在桌子中央，顺手在杜城旁边坐下。“城哥，龙五走了之后，他之前在海南留的那些关系，我们得一个一个去清理。有几个小冷库老板还欠着电费，还有一些人正在观望。”

杜城夹了一筷子鱼，没有马上回话。他嚼完咽下去，才开口道：“不急，让他们自己来找我。”

常虎坐在对面，端着紫砂壶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龙五的事过去了，但他不一定会彻底放手。你让他这一把输得这么难看，他回去之后会把账记在别的地方。”

杜城没有反驳，但他也没有接话。他把筷子放下，端起面前的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杯里的茶是温的，刚好能入口。他喝完那杯茶，把杯子放回桌上，转向常虎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：“他回去了，那边不是我的地盘。我不去碰他，他也不会再来碰我。只要他不来海南，他走他的路，我走我的路。”

常虎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追问。

饭局散了之后，杜城一个人走回了常居茶楼。夜风从海那边吹过来，带着淡淡的咸味。街上没什么人，路灯把路面照得一片昏黄。他走到茶楼门口，没有进去，站在台阶上，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半圆的月亮。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大半边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，像是蒙了一层毛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