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街对面的龙兴堂那块暗红色的招牌还没拆，上面的烫金字在月光下黯淡无光，像是一块褪了色的旧布。门口没有鞋印，没有灯光，连门把手都蒙了一层细灰。他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身推开茶楼的门，走了进去。

第二天早上，杜城让小周给龙五发了一条消息，内容不长，措辞平淡：“海南这边的事，到此为止。你手里的货能处理的处理，不能处理的，你来海南之前我们也谈过。以后大家各走各路，各自安好。”

龙五没有回复。

又过了一天，小周查到了龙五在湛江的活动记录。他没有回哈尔滨，而是留在湛江，住在一间普通酒店里，没有对外联系任何人。他开始处理那批货的残余，把散出去的部分在湛江本地低价出售，虽然亏了不少，但还是回了一部分款。他一共在湛江待了四天，期间没有见任何人，也没有给杜城发过任何消息。

杜城听完小周的汇报，没有多做评价。龙五这个人，已经把海南这两个字从自己的备选名单里划掉了。他不会再来了。

傍晚，杜城坐在茶楼二楼，面前摊开一份周海从冷链调度中心发来的周报，上面列着这一周所有车辆的运转状态、仓库库存及客户反馈。数字平稳，没有异常波动。他把周报看完，合上，放在桌面上，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，翻开第一页，拿起笔，先写了一个日期，然后写下第一行字：“龙五已离琼。海南市场稳定。下一阶段，重点在广东西部的物流节点布局。”

他写得很慢，每一笔都落得很稳，像是在用笔尖度量接下来的路。

窗外，三亚湾的海面上，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。海风把窗帘吹得微微扬起，又放下，像是一次无声的呼吸。他放下笔，看向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，远处有一艘货轮的灯光正在缓慢移动，像一颗在海上行走的星星。

他合上笔记本，靠在椅背上，像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场长跑的人，终于可以坐下来，好好喘一口气。

窗外的风还在吹，夜还没有完全落下，但这片海已经安静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