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五那批货被堵在六号冷库里的第十天，他本人终于出现在了海南。

不是大张旗鼓来的，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，在海口港的轮渡码头等了一个多小时，跟着一辆满载集装箱的货轮一起上的岸。杜城是小周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，消息来源是港口的一个调度员，他说昨晚有一辆黑龙江牌照的黑色轿车上了轮渡，司机的身形和照片上有点像。杜城听完没有立刻做什么，只是让阿勇去查了那辆车在岛内的行驶路线。记录显示它进了海口市区之后没有再移动，停在了国贸区一家快捷酒店的停车场里，没有人登记入住。

龙五没有住酒店。他住在一个本地人的家里。

这个人是铁头在三亚期间认识的，在海口做海鲜批发生意，规模不大，但认识的人不少。他把龙五安排在自己家的一间客房里，对外说是“老家来亲戚了”。龙五没有出门，也没有联系任何人，像是凭空消失在了那个小区里。

杜城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，跟常虎说了一句：“他来了。不是来谈的。”

常虎当时正在茶楼一楼擦桌子，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。“他在海南没有熟人了，带着一身气从湛江过来，进了海口就不露面，你觉得他想干什么？”

杜城站在楼梯口，手里攥着一杯还没喝的茶。“他来处理那批货。货出不去，他就要自己解决出路。”

常虎擦了擦手，把抹布搭在桶沿上，走过来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杜城没有马上回答。他喝了一口茶，慢慢咽下去。“我不动他。让他觉得他不知道我在哪。”

常虎的眼神停了一下。“你想引他出手？”

杜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他自己带来的货，被压了十天都没有动。他不能等太久。”

当天晚上，杜城让阿勇把三亚港六号冷库附近的两组观察点撤掉了。表面上是撤走了人手，像是放松了警惕。实际上，他把李二虎安排到了更远的一栋楼里，不蹲在冷库门口，只在高处看那条通往冷库的路。李二虎的石膏已经拆了一半，恢复了大半的灵活度，能扛着望远镜在窗边待一整夜。

第二天晚上，有动静了。

一辆蓝色的厢式货车，没有车标，没有牌照，从港口方向开过来，停在六号冷库门口，熄了灯。车上下来两个人，没有打手电筒，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开了锁，然后开始往车里搬东西。他们搬得比上一次快，像是在赶时间，但没有明显的慌乱。杜城收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茶楼二楼看账本。他没有放下笔，只问了一句：“进去了几箱？”

李二虎说：“看不太清楚，但我估了时间，从车停稳到搬完，大概十二分钟。”

杜城合上账本。“继续看。不用拦。”

蓝车在凌晨一点前离开了六号冷库，沿着港口公路往西开，绕了一个大圈，最后停在了海口的一个水产市场附近。杜城没有让人跟进去，但他让小周第二天早上去查那个水产市场的夜间监控记录。小周查到的结果是：那辆蓝车停在市场的卸货区，从车上卸下了十几箱东西，搬到市场里一个没有招牌的档口，然后空车开走了。那个档口是一个做冻品批发的，登记的名字是“平安冻品行”，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李平安的人，海口本地户籍，没有犯罪记录。小周查了一下“平安冻品行”的开户记录，发现它最近三个月没有进货记录，却突然在那一晚上进了一批货。

杜城听完这些，把杯子轻轻放回桌面。“龙五在找散货渠道。他把整批货拆散了，一点点往外走，不会一次性全部出完，不会惊动任何人。能走多少就走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