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五离开海南的第七天，杜城收到了一份快递。

快递是常虎转交的，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封口处没有署名。常虎把信封放在茶桌上，说了一句：“早上在门口台阶上发现的，监控拍到了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放的，看不清脸。”杜城拿起信封，掂了掂，重量很轻，像是一张纸。他没有用剪刀，直接用手撕开了封口，抽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一张照片，一张白纸，和一串钥匙。

照片是俯拍的，拍的是三亚港码头的全景，其中有一个泊位被红笔圈了出来，旁边画了一个箭头，箭头旁边写着几个小字：“第六号冷库，后天凌晨两点。”白纸上没有落款，没有抬头，只有一行手写的字，笔迹潦草，像是写字的人不太习惯用笔：“龙五的人后天上岸，六号冷库交货，货值三千万。”

杜城把照片和白纸来回看了三遍，然后把它们并排放在桌面上，又拿起那串钥匙，看了看。钥匙不大，一共三把，两把像冷库门锁，一把像挂锁，没有标签。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没有去猜它们对应哪扇门。他把钥匙放回信封，照片和白纸也一起装了进去，连同那串钥匙一起锁进了桌子的抽屉里。

他没有马上回消息，也没有打电话去问这封匿名信是谁寄来的。他在等，等了两个小时，等到天快黑了，才拨了一个电话。

“小周，你去查一下三亚港六号冷库的租赁情况，看是谁租的。”

小周没有问原因，只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第二天中午，小周回话了：“城哥，六号冷库是去年年底被一家叫‘广海贸易’的公司租下来的，租期一年，租金是年付的。公司注册地在广州，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刘超的人，今年三十一岁，广州本地人，查不到什么背景，也没有案底。”

杜城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。“广海贸易跟龙五的人有没有联系？”

“暂时查不到直接的股权关联，但我查了一下刘超名下的银行账户，上个月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，汇款方是一家叫‘黑龙建材’的公司。黑龙建材是龙五在哈尔滨的企业之一。”

杜城听完，没有多说什么。“你继续留意六号冷库的动静，如果有人进出，告诉我时间。”

小周说：“明白。”

挂了电话之后，杜城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，又看了一眼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泊位。六号冷库的位置很偏，在三亚港码头最深处，周围没什么人，离主作业区有一百多米，晚上很少有巡逻。龙五的货如果真的要从那里入境，只要挑准时间，确实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。杜城看了一会儿，把照片收起来，拨了常虎的号码：“常叔，今天晚上你帮我一个忙。我要在六号冷库外面安排一些观察点，不靠太近，但要能看清大门的出入。”

常虎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“你收到消息了？”

“收到了。”杜城没有隐瞒，“匿名信，不知道是谁寄的，但消息本身看起来有价值。我不打算直接冲进去，但也不想让那批货平安落地。”

那天晚上，杜城让阿勇和李二虎（他的石膏还没拆完，但已经能做一些轻便的事了）分两组，在六号冷库附近的两栋建筑里分别设了观察点。他自己没有去现场，而是坐在茶楼二楼的房间里，守着手机。凌晨一点四十分，阿勇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城哥，有一辆冷链车开过来了，没有车标，也没有开灯，停在冷库门口。”

杜城看完消息，没有回。他继续盯着屏幕，像在看一局已经过半的棋。

两点整，第二辆车来了。是一辆黑色的SUV，没有开大灯，停在冷库侧面一个没有路灯的角落。车门打开，下来两个人，都是中等身材，穿着深色衣服，看不清脸。他们走到冷链车后面，打开了车厢门，开始往冷库里搬东西。箱子不大，像是装海鲜的泡沫箱，但封口处打着扎带，搬动的时候动作很小心。

李二虎在另一个观察点发来消息：“里面至少有三个人在卸货。车速不快，但我看他们搬东西的样子，不是海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