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杜城又接到了一个电话。这一次是从三亚打来的，是常虎。他先问了一句：“你听说了吗？”然后不等杜城回答，又接着说，“龙五这招不高明，但是有用。他用谣言，你解释，他再换个说法，你再解释，你的精力就耗在这里了。”

杜城坐在老宅的客厅里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，院子里父亲的剪枝声也停了。“所以我不解释。我用事实来回应。”他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——先发银行流水，让客户看到真实数据，再用基金公司的正式声明来收尾，“他编了一个故事，我就把账本摊开给大家看。客户信了是正常的，不信也是正常的。”

常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准备怎么发声明？”

“我已经让小周去联系基金那边了，争取让他们出一份官方说明。没有说明的话，光靠我们自己的流水和说辞，客户还是会半信半疑的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杜城让小周把银行流水的截图逐一发给了那几个客户。图片附了一段话，措辞比上一版更正式：“杜城冷链与新加坡星耀基金的五年期战略合作正常进行。目前账面现金余额超过八千万元，无逾期、无不良、无展期。如需进一步核实，可联系基金方进行确认。”那几个客户收到之后，没有再回复追问，但小周从后台系统注意到，当天下午又有一个之前已经暂停合作的客户重新登录了系统，操作了几次订单页，像是正在考虑把合同重新激活。

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第三天下午。小周把新加坡基金那边发来的正式声明转到了客户群里。那是一份PDF文件，盖了基金的公章，措辞清晰明确：“杜城冷链为本基金在海南地区唯一冷链物流战略合作伙伴，双方合作正常推进，无资金问题，无解约计划。特此声明。”

那份文件在群里停留了不到半个小时，之前那条关于资金链断裂的聊天记录就被翻了出来，有人跟了一句：“看起来是假的啊。”另一个接了一句：“谁说撤资的？有证据吗？”没有人回答。

消息传回龙五那里的时候，他正在湛江的一处私人住所里。汇报的人站在门口，把情况说了一遍，没有添油加醋，也没有删减。龙五听完，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手里捏着一根烟但没有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：“那个微信群，是谁建的？”

汇报的人犹豫了一下。“是铁头走之前加的一个本地人的群，本来想留着当渠道用。但我们不知道杜城的人也混在里面。”

“行了。”龙五摆了摆手，“那就不用再管了。”

当天晚上，杜城收到了一条消息，是龙五通过一个中间人传过来的。没有什么客套话，就是一句：“这一手我认了，下次再说。”

杜城看完那句话，没有回。他把手机放到一旁，走到茶楼二楼的窗户前，街对面的龙兴堂灯全灭了，整栋楼黑洞洞的，像是被抽走了骨头。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，直到风把一片枯叶吹过街道，落在龙兴堂的台阶前，他转身走回了桌边，把那份声明收起，轻轻叠好，放回了抽屉里。抽屉合上，发出一声轻响，像是一个章节的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