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五的报复来得比杜城预想的快。宴会散场后的第二天，海南的冷链市场就开始出现异常波动。

最先出问题的是海口的一个老客户——做海鲜出口的林老板。林老板是杜城最早的合作伙伴之一，在招商会上第一次见面，后来签了长期合同，每个月从杜城的冷链网络走一百多吨海鲜。上午小周去跟他对账，他坐在办公桌后面，表情不太自然，说话也比平时慢了半拍：“小周，你回去跟杜总说一声，下个月的货我可能要先停一停。”

小周愣了一下。“林总，怎么了？是价格问题还是服务问题？”

林老板低头看着桌面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“都不是……就是有个新朋友介绍了一个新的冷链公司，价格比你们低一些，我想试试看。生意嘛，大家都有选择的自由。”他的声音越说越低，最后一句话几乎像是对自己说的。

小周没有多问，回来把情况告诉了杜城。杜城正在茶楼里跟常虎商量怎么加固仓库的安保系统，听完小周的话，他放下手里的笔。“林老板不是那种会为了便宜就换供应商的人。他换了，说明有人给了他不能拒绝的条件。”

常虎端着紫砂壶，眼神沉了沉。“是龙五。”

杜城没有回答，但他心里也清楚。

当天下午，类似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。万宁的黄大伟、儋州的李德胜、琼海的符国明——都打电话来说“暂时停止合作”，理由千篇一律：“有朋友介绍了一个新的冷链公司，价格更便宜，服务也差不多，想试试。”连东方的张志强，那个最早转投杜城的出口商，也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杜总，抱歉，那边给的价格实在太低了，我扛不住。”

杜城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街道对面那家关着门的龙兴堂。龙五没有用拳头，也没有用刀，他用了更简单的方式——价格战。他把价格压到杜城的一半以下，甚至低于成本线，然后让手下的人挨个去拜访杜城的客户，开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：要么接受这个价格，要么接受别的“后果”。

“他是靠抢地盘起家的，他的套路就是把别人的客户挖过来，不给别人活路。”常虎坐在茶室里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，“他靠的不是服务，是威慑。他告诉那些客户——你跟我合作，我保你平安。你不跟我合作，你的货可能会在某个晚上莫名其妙地出事。”

杜城转过身。“他知道我们的客户名单？”

“知道。他在海南放了那么久的线，铁头来了那么久，他们就算没有动手，也一直在收集信息。我们的客户都是公开做生意的，谁跟谁合作，一查就知道。”

杜城沉默了片刻。“他的价格比我们低一半，他能撑多久？”

“撑多久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能让你的客户这段时间过不安稳。那些做生意的老板不敢等，他们只看眼前。眼前谁能让他们省心省钱，他们就选谁。”

杜城在沙发上坐下，端起了那杯已经凉了的茶。“不能让他在海南稳住脚。他现在是客场作战，只要让他打不开局面，他自己就会走。”

常虎看着他。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杜城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那杯凉茶放在桌上，拿起了手机，翻到周海的号码，拨了出去。“周海，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把我们的冷链网络这半年来的温度监控记录、损耗率数据、客户满意度调查结果，全部整理成一份报告。做成一页一页能打印的东西，要清楚，要具体，要有对比。我们要让客户知道，便宜没好货。”

周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城哥，你要做宣传？”

“不做宣传。只做事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