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，杜城让小周把那些报告发给了每一个暂停合作的客户。报告里写得很清楚：杜城冷链的损耗率是多少，龙五公司的损耗率是多少——龙五自己没有公开数据，但杜城通过他在海南的物流渠道了解到，龙五的冷库设备老旧，温度波动大，损耗率常年维持在百分之十二以上。杜城冷库损耗率只有百分之二点七。那些客户以为换了供应商能省钱，但他们不知道，省下来的运费，最后都会从货损里再亏回去。

第二天一早，林老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他的声音比前一天有力多了，像是想通了什么事：“杜总，你发的那份报告我看了。你说得对，便宜没好货。那些损耗数据是真的？”

杜城没有直接回答。“林总，您可以去查。那些数据不是我自己编的，是从我们这半年所有的客户记录里统计出来的。”

林老板沉默了几秒。“杜总，不是我不信你，是龙五那边的人让我很为难。他派了人来我办公室，坐了一下午，不走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坐着。我总不能报警吧？人家也没做犯法的事，就是坐着。”

杜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“他派了几个人？”

“三个。都是外地人，看着不像本地人。”

杜城想了想。“林总，你明天正常营业，他们如果再来，你告诉我。我来处理。”

挂了电话，杜城又给其他几个客户打了电话。答案如出一辙：龙五派了人坐在他们的办公室或仓库门口，不吵不闹，就那么坐着。客户们不好意思赶人，生意也做不安生。这不是价格战，这是精神战。龙五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那些老板——不跟我合作，你的日子就过不舒服。

常虎听完这些，把紫砂壶放在了桌上。“龙五这个人，做事从来不靠规则。他靠的是让别人觉得麻烦。”

杜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。“那我们就让他也觉得麻烦。”

他拿起手机，给小周发了条消息：“帮我找三个律师，每个市县找一个，要那种以前做过治安案件的。明天开始，让他们坐在我们每个主要客户的办公室门口，跟龙五的人隔一条街坐，不靠近，不接触，就坐着。”

小周回：“明白了。”

第二天，龙五的人照旧坐在林老板的办公室门口。但这一次，他们对面的花坛边上，也多了一个人——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，拎着一个公文包，拿着一本杂志，坐在那里慢悠悠地翻着，表情平和，像是在等朋友。龙五的人往那边看了几眼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但没有动。到下午四点，那三个人站起身走了。第二天没有再出现。

消息很快传开了。那些被龙五“坐过”的客户，发现杜城不仅没有生气，反而派了律师来“陪坐”。龙五的人走了之后，林老板重新给杜城打了电话：“杜总，那三个人今天没来。之前说好要暂停的合作，我考虑了一下，还是继续吧。价格我可以不涨，但你得给我一个承诺——不管发生什么事，你都要保证我的货能按时到。”

杜城握着手机。“我保证。”

林老板松了一口气。其他几个客户也陆续打来电话，有的直接说“恢复合作”，有的说“试试看”，有的没说什么，但下个月的订单已经通过系统重新提交了。

杜城站在茶楼的二楼，看着街对面那扇仍然紧闭的暗红色大门。三天前，那些人还坐在客户的办公室里；今天，他们已经不在了。不是因为他们怕了，是因为他们发现，这一招对杜城没用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小周发来的消息：“城哥，龙五那边今天从仓库里搬走了几批货，像是要撤一部分人。”

杜城看完消息，把手机放在了桌上。龙五没有走，但他的人开始撤了。说明这一轮经济封锁没有按他预想的剧本走。他会换一个打法。

“那就再来，”杜城看着窗外，声音很轻，“不管你怎么出招，我都接着。”

傍晚的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，吹动了桌上那张写满了客户名字的纸页。纸角轻轻掀起又落下，像是在翻动一部还没有写完的账本，一笔一划都还没有落定。